张虎离开昆明前密见王尚礼和王自奇二将,说,“我此行不久,必与秦王整兵来取云南,不知二位前辈意下如何?”
王自奇说:“尚礼可率亲兵在昆明城内做内应,我的兵马驻扎在楚雄一带,只要秦王来攻,我必定出兵楚雄。夹攻之下,20万大军对李定国、刘文秀三四万兵马,绝无问题。”
张虎到达贵阳后,立即把永历帝封他为淳化伯的印信交给孙可望,表功说:“当时如果我不受封,恐怕因疑被杀。臣受国主厚恩,岂能相背!”
接着,他取下头上金簪说:“末将临行时,皇上赐我此物,让我刺杀国主报功,答应封我二字王,臣不敢忘恩,特向国主禀告。”
这一番无中生有的谎言,刺激得孙可望怒火高万丈,恨不得马上攻下昆明,将永历皇帝和李定国、刘文秀一网打尽。
见火候已到张虎又劝:“皇上在云南,不过一傀儡而已。内外大权皆归李定国掌控。而李定国所信,唯有中书金维新等人,终日升官晋爵,毫无远略。今昆明兵马,区区三四万,人无斗志。国主如果出兵,定可唾手而得!”
孙可望手下的翰林方于宣也急劝孙可望发兵入滇,取代永历称帝。
孙可望在贵阳磨刀霍霍,永历皇帝却在昆明兢兢业业,夙夜勤政,尽可能把上下左右拧成一股绳。即使曾经背叛过自己,在李定国飞赴安龙接驾时被靳统武生擒的马吉翔和庞天寿,他也未打算置他俩于死地,只是夺去官职,当个小老百姓而已。
“判决书”送达囚犯手中之前,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的庞天寿刚刚服毒自杀,而耐摔耐打、颇有泼皮无赖精神的马吉翔,则在做出深刻的思想检讨后,再度得到起用,甚至还重新登堂入室,进入了内阁。
到昆明以后,马吉翔与庞天寿均由靳统武负责关押。
不曾想马吉翔这个京油子能说会道又舍得出钱,把靳武统哄得特别开心,并引之为友。
恰好李定国的重要幕僚金维新等人常到靳武统家议事,马吉翔又与金维新等人打成一片,一帮人在李定国面前极赞马吉翔之好,齐口为他诉冤,说从前之事全都是别人嫁祸于他。李定国早知马吉翔臭名,深不以为然,但禁不住手下这么多人说他好话,对马吉翔的印象便逐渐有了变化。
一次李定国到靳统武家做客,左右又说到马吉翔,李定国便叫靳统武将马召来一见。马吉翔颈戴枷锁,给李定国叩了三个头,然后直直跪着,定定看了李定国许久,面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李定国甚感奇怪:“你有什么话?本王允你一诉。”
马吉翔注视着李定国,良久才道:“下官听人说,晋王英武绝伦,威风八面,凡见到将军的人,没有不受到感动和激励的,下官未敢深信,今日一见果然,果然!将军身上难道有什么超凡脱俗的神力吗?为什么使人看了还想再看?怎么也看不够呢?啊,天降英雄,再造国家,千古无两,神州幸甚,黎庶幸甚!下官能在死前看到晋王,一切都放心了,国家有救了,下官死亦瞑目了!晋王保重,下官这就告辞了!”他又给李定国叩了个头,站起身,面带微笑,便欲转身出去。
李定国是个憨直人,从没见过这种上了档次的高级京油子,当下就被马吉翔伺候得身心俱软,堕入其术中而不觉。
李定国说:“汝难道有冤情吗?允汝诉来!”
马吉翔摇摇头:“我马吉翔今天能活着见到晋王,死也瞑目,至于我自己的是非冤苦,实在不值得在晋王面前一提。”言毕,从容离去。
一个把自己的生死荣辱置之度外只关心国家黎庶的人,难道会是个败坏国家的奸臣吗?李定国指示金维新重新复查马吉翔的案件。
不久,马吉翔便重获了自由。
由于马吉翔情商极高,他不久就把李定国左右幕僚和军将,全都哄得团团转,交口称赞他是好人。
一次酒席宴间,马吉翔对李定国重要幕僚金维新等人讲:“晋王功高得封,你们却仍旧是原职。如果能让我在皇上左右奔走,必定为诸公讨得高爵。”
诸人大悦,马上劝李定国:“马吉翔原本朝廷旧人,应该让他重新入朝担任要职。如此,他归诚殿下,日后一定会在朝中照应我等。”
李定国深以为然,于是即向永历推荐马吉翔入阁办事。
永历对马吉翔原本恨之入骨,但又不好驳自己的“恩公”李定国的面子,只得勉强从之。
马吉翔否极泰来,重掌朝权。未几,连李定国、刘文秀两位王爷也经常出入马府。
明臣高勣、邹昌琦联名向永历皇帝上奏疏,云:晋、蜀二王功高望隆,经常往来权佞之门,皇上若不及时制止,有可能滋生奸弊之事,重蹈秦王故辙。
马吉翔在皇上跟前谗言此疏系高、邹二臣公然离间皇上与二王之关系,激得永历大怒,命免除职务并各杖150大棍。
金维新赶紧前去报告李定国,李定国细忖二臣子并不是望风捕影,上疏也无非是欲给自己和蜀王提个醒,针对的是口碑不佳的马吉翔,对自己和蜀王并无恶意。遂偕文秀入宫为高、邹二臣子求情。可惜迟了一步,去时高勣已被杖毙,邹昌琦得已官复原职。
当初因马吉翔告密而死的18忠臣倘若地下有知,永历帝真不知情何以堪?
孙可望虽然对永历皇帝表示了不满和傲慢,但真正举旗造反,他还是很犹豫的。毕竟于公而言朱由榔是皇帝,站在制度与道德的制高点上,与名正言顺的皇帝为敌,不啻是在自己的脸上刻下“乱臣贼子”四个大字;于私而言,他自己和一大批部属的家人全都居住在昆明城里,一旦对昆明大动兵戈,将领们是否能阵前卖命,这得打个大问号。
就在这种进退维谷中,半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为争取团结孙可望,维持一致抗清的局面,永历皇帝不但对留驻昆明的孙部将领一体加官晋爵,又接连派出议和使者,赴贵阳表示倚重孙可望之意。
面对永历帝和李定国的主动示好,孙可望一时踌躇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