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流亡朝廷天不佑为迎圣驾动刀兵
交水之战,李定国大获全胜,凯旋而归,诸臣郊迎。入朝庆贺之后,百官又轮番前往晋王府启贺。
不久,刘文秀擒张虎于水西械送省城,李定国发往碧鸡坊下斩首示众。
未几,冯双礼率部自贵阳来归,李定国主持盛大欢迎仪式,并请永历帝封冯双礼为庆阳王、马进忠为汉阳王、马惟兴为叙国公、贺九仪为广国公。
孙可望势力迅速崩溃,使得李定国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突然之间便荣登南眀王朝实际上的“一把手”高位,使他的人生境界,顿时发生了极大改变。固执偏激、唯我独尊,一切独裁者所具有的鲜明特点,很快便渗透到他的行为之中。
对本可以一纸赦罪诏书,就能“和平解决”的楚雄、保山,他却亲自统兵,大打出手,将曾支持过孙可望的王自奇、关有才、张明志三人逼得走投无路,铤而走险。
四月,已成李国定心腹大患的王、关、张反于保山。这三人就像扎进李定国肉里的三颗刺,让他难得安宁。
这一仗打得倒是顺利,李定国军纪律极严、鸡犬不惊,师至保山遣使招之。王自奇派关有才出征,“定国阵前擒之”,王自奇败走腾冲(笔者注:时名腾越),半道上见山穷水尽干脆自己抹了脖子。张明志见势不好,赶紧向李定国请降受抚。
立足略稳的李定囯,又匪夷所思地搞起了“关门主义”。他把“弃暗投眀”过来的孙可望旧部称为秦兵;把跟自己出生入死的旧部称为晋兵,无论政治待遇、物资供给、武器装备,秦兵皆低人一等。
如此一来,秦兵晋兵,各不相属,泾渭分明!慢慢地,这些感觉“低人一等”的秦兵,便汇集在为人“忠厚宽容”的刘文秀身边。文秀便在无形当中,成为秦兵的“领导者及代言人”。结果,李定国与刘文秀的内在矛盾,潜滋暗长!内在的矛盾,总会通过外在的具体事件表现出来。
先是在孙可望逃逸的责任追究上,对《三囯演义》耳熟能详的李定囯,疑心刘文秀演了一出“捉放曹”。想想也是啊,那么多兵马前堵后追,四面包抄,怎么可能就只让孙可望20骑逃掉了呢?李定国的怀疑情绪,感染了永历帝,他坚定地站在李定国一边,谴责刘文秀,让其有口难辩。
接着发生的迁都事件更把两人的关系,抛到万劫不复的深渊。迁都事件发生的前提,是随着贵州、湖广、四川局势的稳定,刘文秀提出了“迁都贵阳,以利进取”的建议。这个建议,合情、合理、合形势、合政策,永历帝也深表赞成,并定下了迁都的日期。
但李定囯担心永历帝一旦离开云南,极有可能让朝政大权,旁落到刘文秀手上,因此坚决表示反对。争来闹去,李定国一气之下,赌气地向永历帝递交了辞职报告。“对人不对事”的永历帝,在迁都问题上屈从了李定国的错误意见。这件事之后,李、刘的裂痕便公开地暴露在公众面前,让朝野上下忧心忡忡。见覆水难收,心存芥蒂的李定囯,为防止再出现孙可望式的内乱,便动员永历帝在军队内部“大换血”,把刘文秀及众多经验丰富的一线将领调回毘明待岗外加“整风学习”。
内心极度苦闷的刘文秀,把自己宅在家中,再也不问世事。“哀莫大于心死”,疾病开始快速侵袭刘文秀心灰意冷的肌体。当永历帝、李定国相偕来家中探望时,刘文秀已是面容枯犒、病入膏肓了。目送两位离开后,眼见来日无多的刘文秀,写下了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道上疏。
“清师日逼,国势日危,请入蜀以就李来亨、郝摇旗等十三家之众,出营陕、洛,庶几转败为胜。……臣有窖金十六万两,此毕生积蓄,现捐出以作兴军之用。臣死后,家人仍会秉承忠贞,为国效力……”
五日后,刘文秀逝于昆明。
自从打败孙可望后,李定国颇弛武备,明官金简上疏谏言:“今内患虽除,外忧方大,而我酣歌漏舟之中,熟寝积薪之上,一旦疆场不虞,何以善后耶?王爷老于兵事,何泄泄若此?”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听了言官的批评,李定国不但未能及时警醒,反而认为金简有意抹黑自己的政绩,当着永历皇帝的面,竟以“恶意诽谤罪”,痛打言官的板子。
1658年(永历十二年)1月,昆明还是一派太平景象。元宵佳节,满城举办灯火晚会,燃放鞭炮。可是到了3月,形势就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了。
清廷派遣信郡王多尼统率吴三桂、洛托、卓布泰三路兵马,窥取云南。孙可望急欲抓住难得的机会竭力表现。他不仅将南明各地形势,军事机密奉上,还派出熟谙贵州、云南地利者19人,分拨各路作为攻滇向导。
在此之前,当得知清军进入贵州后,冯双礼领兵援黔。李定国正欲进兵,偏有一个名叫贾自明的活神仙横空出世,自言精通天文地理和阴阳谶纬之术,还能制木牛流马、火攻器具及驱遣风雷。
永历帝对此人深信不疑,封他为“雷击将军”,令广伐大木,运送到昆明,供活神仙赶制大批遮牌、挡木等战守器具。百姓苦于夫役,怨声载道。后来李定国侦悉原来这贾自明竟然是洪承畴派来破坏明军备战的奸细,怒不可遏,喝令靳统武杀之。
7月,明廷以李定国为招讨大元帅,加黄钺,积极部署迎敌。李定国派信使前往川北大巴山,书告李来亨、郝摇旗等十三家兵马,从川东围攻重庆,以牵制湘、楚。遣冯双礼、祁三升扼盘江东岸,距贵阳数十里的鸡公背,防御清军中路,经营贵州。令李承爵守普安之黄草坝,拒清军左路。另遣白文选拒右路,率兵四万出七星关,抵遵义东面十里外的孙家坝,佯攻遵义,以牵制遵义城中的吴三桂之师。再以大批粮食资助苗族土司罗大顺,换得罗亲率兵马,协助刘正国守镇宁。
8月,李定国率师东进,前去迎敌。大军离开昆明后,瓢泼大雨,下个不停,一天顶多只能前进二三十里,官兵怨声载道、士气大挫。好不容易到了关岭,在一座后人用于祭祠前汉时期战死在此地的一位将军庙门前,李定国招集文官武将,置酒发誓:“定国奉命兴师,不以身殉社稷,佐中兴者,神当截其头!诸公皆受国恩,可否于神前表明自己对皇上和朝廷忠赤?”
于是将领官史,皆双手高举酒碗,跪告于神前,齐声大呼:“某等有不与晋王殿下勠力同心,报君父之恩者,神明殛之!”既盟,饮酒还营。
11月,清军分三路西犯,中路多尼败罗大顺于水西,以主力直趋镇宁。刘正国战死,镇宁陷。
吴三桂率北路清军兵发遵义,进抵鸡公背。冯双礼、祁三升接战失利,三升走毕节卫,再败于响水河,奔白文选军。冯双礼败于松岭卫,北走保山。
12月,清兵陷曲靖。所向披靡的吴三桂在七星关前被白文选所阻,血战一日,也不得前进一步。七星关极险峻,两山壁立,水势汹涌,江上有天生桥。吴三桂在遵义时,便已细询土人,对七星关地形了然于胸,并掌握了绕过此关的捷径。
12月2日,吴三桂宿于水西一苗寨中,并不通知部下次日当向何处进兵第二天一早,吴三桂忽命大军扼七星关大路,于天生桥分两彪兵马,直抄乌撒后方。
清军达克萨哈、张勇一彪追祁三升部,而另一彪科尔昆、马尔赛部,也取道罗平,径达七星关。白文选腹背受敌,急忙弃关向可渡桥奔去。与派驻此地守桥的马宝立即将桥焚毁,急走沾益,吴三桂遂夺七星关与乌撒。
南路清军卓布泰进逼凉水井,李承爵败死。李定国闻左路告急,率部越石关、扎营于遮炎河。卓布泰到达渡口后,李定国派总兵王德祖扼之,将沿江船只一概凿沉,不让清军渡江。
恰在此时,泗城土司岑继禄降清,献计从下游十里捞取所沉之船,乘夜潜师过河,直向前些时候永历帝行宫所在之处安龙杀来。李定国派驻安龙的总兵张祺据城死战。李定国闻报,又急遣副将张成均、参将吴子圣飞兵救援。可惜途中遭伏,结果张成均战死,吴子圣败走。
至此,明军全线遭败。三路清军攻入滇境。
李定国率主力扼清军前锋于遮炎河右岸,初战告捷,却逢卓布泰率清军主力赶到,双方立即展开一场决战。枪炮弓矢齐发,终日难决。忽然大风北来,山火乍起,山茅野草烟焰燎天,清军乘风驰射,李定国部渐感不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