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甄姐又朝标兵来了句:“这位老板我看着眼熟呢,你是不是也在北河有生意呀?”
标兵斜了眼韩大头,心里骂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混蛋,平时就知道他妈的找女人,到火车上还不老实,让人家追着屁股问疗效。他用手使劲往外摆,暗示韩大头抓紧把甄姐打发走。
韩大头赶紧摆出副遇见亲人的模样,边拥着甄姐边朝车厢空当处走。到了两节列车的连接处,他冲甄姐抱拳道:“大姐,都是跑外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什么难事跟我说,犯不上当着人面给我上眼药吧。”
甄姐呵呵一笑:“你是大老板,别和我们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刚才我那小妹妹不懂事,手机丢了急得萝毛,正好遇到乘警才顺口报了案。话说回来,乘警能干什么,还不是得问问韩老板这样的老江湖,你说是吗?”
一番话把韩大头捧上去了,他心里听得挺美,可不能接这个话茬,因为只要顺竿爬,甄姐准得把手机落实到他身上。“大姐,你的意思是让我给她买一个?”
“找乐了不是,”甄姐打个哈哈,“能让韩老板买吗,你帮忙找找就成。”
“我往哪儿找去呀?”
“韩老板,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面子也给足你了,你该不会是让我跑乘警那儿去说,我看见你下了小文妹妹的活儿吧?”
韩大头哼了声:“你说瞎话也不过过脑子,二两棉花你纺纺去(打听),我韩大头的手艺可不是吹的,下个手机还能让你看出来……”话音没落地他立即后悔了,自己说吐噜嘴了。
没想到甄姐依旧笑容可掬,身子往前一凑,不动声色地说:“韩老板,您是亮堂人儿,不至于因为一个手机弄得火车上鸡飞狗跳的吧?再说了,我刚才可看见您手下好几个小跟班的,这帮小伙儿真壮实,个个看着就像专业人士……”
“你赶紧打住。”韩大头差点没伸出手去捂甄姐的嘴,“得,得,我认栽。告诉你那小文妹妹,就说她手机丢洗手池那边了,过会儿你领她去找。行了吧。”
甄姐这回才算痛快,呵呵一笑:“韩老板,谢谢您呀。不过咱还是把话说前面,如果到时候没有手机的话,您可别怪我再报一次警。”
韩大头不住地点着硕大的脑袋,举起手做出请的姿势,送甄姐活像送走一个瘟神。
在餐车里,朱得海费了老大的劲儿,连比画带讲解的一通忙活才劝住了带狗的女人,让她把狗交到列车乘务员手里暂时负责看管,把这个女人劝回座位后转眼看了看铐在椅子上的嫌疑人陈军和一脸倦容但又面露焦虑的鲁远航,心里冒出种莫名的不安。
他想翻看一下自己购买彩票的“万里长城”纸卷,可打开后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正在没着没落的时候,周泉从软卧里出来,在车厢连接处正冲他招手。
朱得海忙卷起纸卷走过去,到周泉跟前说:“你不叫我我还想找你念叨念叨呢,今天跑这趟车我怎么老是感觉心慌呢……”
周泉朝朱得海点点头:“都说人老奸马老滑,你真是老江湖呀,咱俩慌一块儿去了。”说完从口袋里掏出烟卷递给朱得海,“从刚开车时那小姐丢手机到你点给我硬座车厢里的那三男一女四个重点人,再到我发现假军人,然后就是北河公安局的这个老警察报案。这么些事情串起来,我觉得咱们这趟乘务有点麻烦。”
朱得海接过烟卷没点燃,捏在手里反复地转圈,沉吟了一会儿抬眼道:“周泉,你没觉得鲁班有点别扭吗,他以前上车时可不这样,那精神头,那气派,绝对震得住。可今天总觉得他心不在焉呢。”
“我也看出来他精神状态不好,兴许是在北河搞案子累的吧。咱不麻烦他了,我的意思是趁着还没到下一站新广,咱们再按程序从硬座到卧铺检查一遍,尤其是软卧车厢,重点检查嫌疑对象,还有就是武惠民说的那个人。咱们得看看这是个什么鸟。”
“你这一下子就圈定了好几个重点人,咱们人手哪儿捂得过来呀,真要炸了营可就麻烦了。”
周泉朝外一摆手:“怕什么,咱这是火车,不是长途汽车站站停。这么大的区间运行时间这么长,个把小偷小摸的成不了气候。”
“叫上何车长吧,再多叫上两个乘务员,把列检刘师傅也叫上,咱三乘一体例行检查危险品。人多好办事呀,顺便着也给咱审核重点人做个掩护。”
周泉犹豫着说:“还是你带着小窦找何丽说吧,顺便点拨点拨她,告诉她目前车上的情况,你们从硬座往餐车这边将,我陪着鲁班看人,顺便看看有什么情况。”说完指了指嫌疑人陈军。
朱得海没再说什么,点头去叫窦智了。因为按照列车上的规矩,无论是检查旅客携带危险品还是查验车票,都是列车上的乘务人员和乘警共同完成的工作之一。可自从周泉到了278次这趟列车后,总是避免和列车长何丽接触。这其中的原委他是知道一些,好在这俩人还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遇到事情都能相互帮助,没影响到列车的正常运转。
朱得海叫上窦智去列车后部找车长何丽,他知道这个时候车长一般都会在宿营车里检查卫生。两人走过卧铺车厢正逢疾驶的列车通过一段弯道,朱得海灵巧地倒换着八字脚左踩右踏,身体跟随着车厢晃动得像个不倒翁似的。可后面的窦智就不行了,先是身体向右撞了下车厢墙壁,然后急忙伸出手向前抓住了左边卧铺横杆,身子还在不停地找着平衡。
朱得海回头看了眼窦智说:“毛嫩了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列车晃动的时候身子要随和点,脚底下勤倒换着。你怎么总像根棍儿似的。”
窦智撇撇嘴:“我才上车几天呀,能站稳了就不错了,咱又不是旅客坐椅子上不动窝,咱不得巡视检查呀。”
朱得海拉着窦智走到两节车厢的结合部,这时弯道已经过去,列车又平稳地行驶起来,“你这小子,就是他妈的嘴硬。新人就有理了,新人也得多学习多观察事物啊,谁不是从新手过来的。别说我没警告你呀,今天这趟勤务得多留点神,车上好像有活儿,一会儿咱们检查巡视的时候我点给你。”
窦智把脑袋凑过去:“师傅,你是说刚开车的时候那个小女丢手机的事吧,我也觉得不正常呢。”
“德行样,事后诸葛亮。你还觉出什么不正常来了,说说。”
窦智翻翻眼珠挺神秘地说:“我还觉得周警长和何丽车长关系不正常,不像你说的只是搞过对象这么简单。”
窦智正经八百的模样把朱得海气乐了,他拍了下窦智的肩膀说:“你人儿不大事不少,说说你的分析。”
“师傅,你不是常说遇事要多观察吗,”窦智看见朱得海手里捏着的烟卷,忙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着,“我觉得周警长好像总躲着何丽似的,当然了,工作上遇到事情咱们警长该做的也做了,该帮忙的也帮忙了,可我就是觉得警长总是别别扭扭的,不像在咱们乘警队里传说的轧道车这么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