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远航点点头,手里不停地摆弄着冠军的手机。忽然车厢窗外闪过的一个站牌让他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抓住周泉的手说:“周泉,平海到北河这趟线经过的区间我不太熟悉,你能详细跟我说说吗?”
周泉为难地摇摇头:“鲁班,你知道呀,我跑这趟线时间不长……何丽,她是全局业务比武的能手,她肯定行。”说完就大声喊着何丽,“何车,你过来一下。”
何丽连忙走到两人跟前问道:“有事情吗,需要我们干什么?”
鲁远航对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说:“何车,平海到北河这条线你跑的时间长,对沿途也熟悉。我想问问从阳明站发车到平海,这个区间里哪个站铁路沿线的绿化环境最好,而且毗邻公路交通方便。”
何丽想了想说:“提速以后许多站都不停车了,业务有点生。刚才经过的好像是马店站,后面是张柳、东辰,最后到达终点站平海。要说绿化环境最好的地方……也就属东辰站了。因为东辰是全国绿化示范县,铁路沿线两侧的绿化带又长又宽,有的地方连着庄稼地,相邻的公路网也发达。一眼看上去挺舒服的。”
鲁远航跟上一句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以前东辰站有停点,而且还是餐车上补给的地方吧。”
何丽一个劲地点着头:“鲁班不亏是老乘警,以前278次没提速时新广、东辰两站固定上补给。现在用不着了,过了东辰很快到平海,所以上补给没意义了。”说完她又补充道,“按运行图,列车到东辰也应该是黄昏了。”
鲁远航和周泉对了下眼神儿,两人的心里同时引发了一个共鸣―东辰站。如果嫌疑人想在火车上发难,突然制造混乱停车逃跑,那么东辰站沿线两侧宽大的绿化带连接着田野和公路,加上黄昏的掩护,肯定是他们逃跑的首选。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两人的心骤然紧张起来。
周泉犹豫片刻说:“鲁班,要不咱还是照方抓药,让何丽再来一次,把少爷引出来。”
鲁远航摇摇头:“一个戏法不能使两回,虽然对手不清楚,但咱不能让何车再去冒风险。”
正在两人焦虑的时候,鲁远航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屏幕,上面显示出有短信息进来,再按下阅读键,发现收到的信息只有一个“?”。这是什么意思呢?鲁远航灵机一动,手机举到冠军面前问道:“冠军,考考你的智商,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冠军闻言愣了一下,眼神在匆忙中随着鲁远航的手移动着,当看清楚的确是自己手机上的信息时,马上又恢复了平静。他摇摇头:“不知道,我的脑子不够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其实冠军心里很清楚,这是他和少爷约定的相互联系方式。发问号,是在询问他是否安全,并能否自由活动。如安全他应该回一个感叹号,如有问题则回省略号,如有危险或危急的事情无须回复。
冠军佯装不清楚问号的意思,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老板魏永仁和少爷张少炎报警。
少爷接到冠军到硬座车厢的信息时很平静,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魏永仁。魏永仁点头沉思了下说,还是过会儿再和他用你们平时约定的方式联系一下,这样稳妥。少爷点头称是,坐在一旁反复转动着袖子里的短刀,眼睛却盯着魏永仁半天没有移开。
魏永仁感觉到少爷专注的眼神,放下手里的书,侧过身子笑了笑说:“少爷,怎么了?有事想和我说?”
少爷微微挪动下身子,对魏永仁说:“老板,刚才我始终想着您说的话。咱们是小看这个车上的乘警了。我又顺着您的意思多想了一层,只是怕说得不对,没敢打扰您。”
魏永仁摆摆手:“你说吧,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少爷向前探了探身,使自己离魏永仁更近一些:“老板,我隐约觉着有些不安。火车上的乘警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警察,他们熟悉车上的各种关节和部位,和他们比起来,咱们是用自己的短处去碰人家的长处呀。可是冠军竟然还能通过检查到达硬座车厢,是乘警太废物,还是冠军出事了呢?还有,这个包厢看起来很安全,关上门就是个避风港。可是人家也能把咱们反关在里面呀。所以我想,您还是动一下。这里交给我。”
魏永仁用赞许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少爷,问了句:“你想过没有,现在整个车厢都封闭了,能去哪儿呢?”
“我观察过每个包厢里的人数,发现只有10号包厢是一个人。好像还是个铁路上的领导。您去10号包厢吧,没事更好,有事……”少爷停顿了一下,掏出手机给冠军发了个联系信号,没有再言语。
少爷的这番话触动了魏永仁,他知道少爷话里的潜台词。有事情这个人就是顺手绑架的人质。魏永仁伸出手拍了拍少爷的胳膊,表示出一种少有的亲近:“少爷,这样做你可就危险了。”
少爷摇摇头说:“老板,我跟您混了这么多年,保证您的安全是我的责任。再说,凭车上的几个乘警,想抓我和冠军也不那么容易。只要您安全,我们就什么都有。”
魏永仁缓缓地叹了口气:“唉,真没想到,闯过了多少大江大河,会在火车上受制于几个乘警。少爷,如果这次我没出去,你去境外找老胡。在他那里我有一个账户,里面的钱足够你用两辈子的。拿着钱好好孝顺你的妈妈和两个姐姐吧。”
少爷显得有些激动,他感觉老板是在交代后事。他连忙摇着手对魏永仁道:“老板,您可别这么想啊。这些年您给我的钱够用了,老娘有两个姐姐照顾呢,她们用您给的钱盖了楼房,养着我娘呢。您放心,就是搭上我这条命也得让您走出去。”
魏永仁把目光从少爷脸上移到包房门口,缓缓说道:“少爷,我相信你有这份心,但我还是愿意你能平安。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毕竟你还年轻,别轻易拼命,留着自己的命,好好活着。”
少爷被这番话感动得眼圈发潮,他连忙揉揉眼睛对魏永仁说:“老板,您别说了。咱们和这几个乘警还没分输赢呢。”说完他再次掏出手机查看,显示屏上仍然没有任何信息,“老板,冠军不会无缘无故不回信息的。尤其是这个时候,咱们不能再等了。”
魏永仁抄起铺位上的书,站起来对少爷说:“提前行动!现在就干,抢在乘替头里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说完就要去开门,少爷急忙伸手拦住他:“老板,还是我先出去,安全的话我会给您信号。”说完话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出包厢的少爷,转动了下袖子里的短刀,直奔软卧门口。在风挡的连接处有一个紧急制动的装置。刚走了几步,他发现从走道上迎面直冲过来两个人,匆忙中他刹住脚步想看清楚对方的模样。但是,冲在前面的那个人却像坦克似的向他直撞过来。
这个人就是鲁远航。后面紧跟着的是乘警长周泉。
原来,冠军关注手机信息的神情让鲁远航猛然警觉。一瞬间,他调动起自己所有的智慧反复思考着。这无疑是个联络信号,是只有毒贩子之间才能清楚和回答的符号语言。回错了不行,不回更不行。但是他要通过冠军证实一下自己的判断。
冠军仍旧装作白痴的模样,摇头晃脑地看着鲁远航:“跟你说了,我脑子笨,我不知道。”
鲁远航哼了两声,把手机高高举起说:“冠军,既然你什么也不知道,看来这个手机对你已经没用了。没用还不如砸了它!”
冠军脸上的兴奋一闪而过,随即冲鲁远航露出轻蔑的神情:“你别玩造型。有种你就砸!”
“我砸了又能怎么样。”
“你砸,你不砸就是个傻逼。”
“我就砸给你看,去你妈的。”鲁远航将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精巧的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连里面的电池都迸出来飞到对面的餐桌底下。这么突然的一下,把朱得海和武惠民也惊得目瞪口呆。
冠军看到被摔得不成样子的手机,得意的神色急速从脸上掠过。他朝鲁远航扬起脑袋,仍然摆出副挑战的模样。他的这个举动证实了鲁远航的想法。鲁远航顾不上和旁边的朱得海解释,冲着周泉说道:“快,用电台通知软卧前端的小窦,千万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车门。你抄家伙,咱俩现在就去软卧,魏永仁和张少炎收不到回信肯定狗急跳墙。这正好是抓捕他们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