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田肯定地点点头:“所以当徐振虎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咱们内部有宋林的人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惊讶。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战奇、范广平和邢更年被张雨田的话惊住了。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在公安处或者在刑警队这个群体中,在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事、战友之间会有一个隐藏得很深的内鬼。真如张雨田所说的这样,那么这个人绝不是单纯的通风报信这么简单,他已经深深地参与到这个阴谋当中。或者说这个人至少是整个阴谋的知情者。他们无法相信张雨田的推断,纷纷地摇着头。战奇首先对张雨田表示出疑问:“大嘴,你大胆的想象是允许的,但要有证据呀。这可不是小事,弄错了伤害人不说,还要承担责任啊。”
“所以我才要小心地求证。”张雨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雨花石,“牧园在身受重伤生命垂危的时候,用尽力气两次跟我说雨花石,雨花石。我猜想她肯定是在暗示我什么,而这个暗示又肯定和她为什么出现在十字街口有关。只是当时她实在没有气力说完后面的话了。”说到这里张雨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在调整自己的气息,尽量不让悄然袭来的悲伤感影响说话的语气。他心里非常清楚,眼下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情感,要冷静地向大家讲明自己的想法。眼下,获得这几个曾经患难与共的师兄弟们的支持尤为重要。“我想牧园也许察觉到一些问题,是和这个案件有关的线索!只是她没来得及说就……我离开刑警队好几年了,不如你们天天能和牧园在一起工作。我想让哥儿几个帮我回忆一下,牧园平时的工作常态中,生活的细节里,有什么能和雨花石联系上的。”
屋子里又陷入了一阵沉寂当中,过了会儿邢更年才慢慢地说:“牧园是个好女孩子,她不像有的人那样爱涂胭脂抹粉的,穿着打扮也很简单。和她同事这么些年真没见过她用过奢侈品。我想不出什么能和雨花石联系上。”
范广平接口道:“骆驼说得对。牧园平时很简单,办公室里总是干干净净的,她不和别的女孩子似的爱打扮,我见过她日常看的书籍,基本上都是专业技术书,像言情类、穿越类的书她根本没有。平时唱歌倒是很时髦,流行歌曲会的多。可是这能和雨花石联系上吗?”
战奇点点头:“我也仔细地想了很多,实在理不出头绪来。大家再开动一下脑筋多想想,多说说,也许雨花石真是牧园留给我们的一个谜呀。”他的话把屋子里的人又带进了沉默的氛围里。
范广平拿起桌子上的烟盒,伸手掏了两下没掏出烟来,懊丧地将烟盒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头对邢更年道:“骆驼,我扛刀了,给支烟抽。”正在苦思冥想的邢更年指着桌上的烟盒没好气地答道:“我的烟也没了,都让你抽了,自己买去。”范广平又把头转向战奇,得到了个否定的答案,他只好叹口气,用手扒拉着烟灰缸,想找个能抽的烟头。
坐在旁边的张雨田,看他急成这个样子习惯性地伸手摸口袋。这一摸还真有收获,原来在口袋的紧里边,还有一支揉搓得有些变形的香烟呢。张雨田顺手掏出来递给范广平:“给你,烟鬼。”范广平连忙接过来,双手慢慢地捋直了烟卷,边叼在嘴上点着火边说道:“真新鲜,怎么跟变戏法似的,你不是戒烟了吗?”张雨田不耐烦地摇摇手,那意思是说抽烟都堵不上你的嘴。范广平举着烟卷猛吸了两口,吐出的烟雾很快就弥漫了整个房间。趴在桌边正愣神的邢更年忽然猛地抽了抽鼻子,他顺着烟幕飘来的方向不错眼珠地盯着范广平:“狗熊,你抽的什么烟?”
“你管不着,反正不是抽你的。”
“你再抽一口……”
“瞧你这个馋样,至于的吗。我抽一半给你。”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邢更年站起身来朝着范广平说,“我让你再抽烟一口,把烟全喷出来。这个烟味我闻着有些似曾相识。”
范广平看着邢更年认真的样子也收拾起开玩笑的心情,连忙猛抽了两口香烟,向着邢更年的方向吐了出去。邢更年用手在空中虚劈了两下,让烟味变淡,然后再使劲地抽抽鼻子。停顿了会儿,他说出一句话,让满屋子里的人神经立即绷紧了。“这个烟味,跟国星大厦望远镜上的烟味一样!”
范广平慌忙扔掉手中的烟卷,回头看着张雨田。战奇与邢更年也将目光聚焦到张雨田的身上:“大嘴,你的烟是从哪来的?”
张雨田此时也有点茫然,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是昨天上午师傅给我的烟呀,我放在口袋里一直没抽。”
战奇急忙俯下身从地上捡起烟头,好在范广平抽了一半再加上过滤嘴这个长度,使香烟顶部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郁金香,这个烟还真是师傅常抽的那种。”战奇举起烟头自言自语地念叨着,“骆驼,你不会闻错了吧?”邢更年摇着头说:“不会的,这种牌子的香烟有股特殊的味道,是在烟草熏制的时候加进去的工艺。可能是当初生产这种烟卷的烟厂为了创牌子,和其他的香烟产生区别才特意加工的。”
“可是各种烟味在固定的屋子里时间久了都会融合,就是咱们常说的烟油子味道。就拿现在来说,屋子里你们三个人抽烟的牌子都不一样,你怎么就能确定是哪一种烟呢?”张雨田对着邢更年发出疑问。
邢更年咧嘴笑了笑说:“国星大厦顶楼是个健身房,那是个禁烟的场所。加上我们去的时候还没到开放时间,所以各种气味还没混合到一起。再说了整个健身房就疑犯自己一个人抽烟,这也许是我能在望远镜上闻到烟味的原因吧。”
“你当时怎么没说出来是那种烟呢?”
“没参照物呀,你们谁也没抽过郁金香啊。”
“谁能和师傅丁瑞成抽一个牌子的烟呢?”这个念头立即萦绕在屋内所有人的脑海中,他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此刻他们好像是在座纷乱迷宫里游走,看着眼前都是路,可就是找不到一个出口。而且明明有个路标竖在那里,当他们顺着指示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在路的尽头竟然又分出了岔口。
屋子里出现了暂时的寂静,张雨田不禁围绕着桌子溜达了起来,这是他平时思考问题的习惯。当他转悠到会议室桌子上的电视旁边时,忽然看见平时用于召开电视电话会议的扩音设备被扳到了开机状态。这个发现让他俯下身凝神观看,果然正对着桌子的话筒底部,显示开关的部位亮起了红灯。张雨田不由得把眼睛瞪了起来,这说明在他们进这间屋子之前,肯定有人事先打开了会议室的扩音设备,那么就意味着在这楼里的任何一个办公室,只要打开开关就能收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这招可太阴损了,他们的说话内容变成了实时传送,你还无法确定是谁在监听。
张雨田咬着牙把探出去的手缩了回来,面朝战奇在自己的耳边比画了一下,然后冲范广平和邢更年扬起双手摆了个继续的姿势,意思是说抓紧说话。多少年在一起的弟兄,平时举手投足的一个暗示立即能让对方心领神会。范广平和邢更年马上领悟到张雨田的意思,两人就像对口相声似的一人一句地说开了。“骆驼,我看你这鼻子没谱,属瞎驴的净撞槽,有准没准呀?”
邢更年使劲朝范广平翻个白眼:“我没说自己多准呀,不也得分时候吗。”
“分嘛时候?进饭店闻泔水桶味的时候你准行。”
“你这叫不懂业务,跟你分析案子真费劲……”
趁着两人高声说话时,战奇轻手轻脚地走到张雨田身边,顺着他手指的地方一看,战奇也愣住了。张雨田用手冲门口指了一下,又指了下自己。战奇明白了他的意思,张雨田是想悄悄地出去寻找。可是偌大的办公楼怎么才能找到谁在偷听呢?你不可能逐房逐屋地推门查看吧,再说时间也不允许。还没等战奇表达出心里的想法,张雨田已经轻轻将屋门拉开一道缝,侧身钻了出去。战奇连忙回身示意范广平和邢更年继续表演,自己则紧跟着张雨田走了出来。
张雨田的目标很明确,他是奔着丁瑞成的办公室去的。此刻他说不出内心里填满着的是愤恨还是冤屈。这个房间是丁瑞成让他们反省用的,也是丁瑞成让刑警队员带他们进来的,可是现在这个用于电视电话会议的设备却运转着,准确无误地向外界传送着屋里的声音。他甚至怀疑丁瑞成现在正猥琐地趴在电话旁,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当他用劲猛地推开办公室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丁瑞成戴着老花镜,正在阅读着手里的文件,屋子里没有一点外界传进来的声音,电话机也老老实实地窝在那里,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大嘴,你找我有事?”丁瑞成抬眼看看面前的张雨田,放下手里的文件,“风风火火的,踩电门上了?”
张雨田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支吾着说道:“师傅……不是,丁处。我是,我是想过来看看您忙什么呢。”
丁瑞成摘下鼻子上的老花镜,盯着张雨田看了两眼说:“大嘴,你没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张雨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在尴尬之时,战奇从后面一把将他推进屋里。战奇紧跟着走进屋里,顺手关上门,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后调整到内部频道。电视画面里呈现出范广平和邢更年的图像,两个人还在那里挤眉弄眼地说着“对口相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