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玲洗了脸,显出了她姣好的面容。
几个民工都看得眼睛发直,小马就往外轰赶大家说:看什么看,让人家静一会儿,吃点东西嘛,你们这么围着,让人家怎么吃得下去嘛。
人们就说:小马,这女子可是大家救下的,你把她背回来就成了你一个人的啦?小马就说:去,去!去!说着赶着和他们起出去了。
小马再回工棚的时候彩玲吃完了一只包子,还有一只仍旧放在报纸上。小马端
来一碗开水,说:喝点水再吃。
这时工地上的队长进来了,说:小马听说你媳妇追上你来了?
小马说:队长你别听他们瞎说,这女子是俺们回来时救下的,她当时差点让车撞了,吓昏过去了。俺连人家从哪儿来也不知道哩。
队长就说:姑娘,叫啥名儿?
彩玲说:我叫彩玲。
队长说:你从哪儿来?
彩玲摇摇头。
队长说:这就奇了,你不知自己从哪儿来?
彩玲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队长说:噢,你是梦游吧。
说着他看见了彩玲身上穿的病号服,那上衣的左胸口部位印着棉纺职工医院字样,就说:这不是,她是从棉纺厂的职工医院里来的!小马,这事就交给你办了,你负责把这姑娘给人家送回去。
小马在路上拦了一辆机动三轮车,去送彩玲。路上,他问彩玲在那家医院治什么病,彩玲只是摇头,他也就不再问了。三轮飞快地在热闹的小街上七拐八弯地穿行,转弯时彩玲害怕,就紧紧抓住小马的手。
十二
张菊萍一觉醒来,发现彩玲不见了。
她揉揉眼睛,彩玲那张**被子还叠得好好的,除了那只总是捧在彩玲手里的水杯掉在了地上,没有任何别的迹象。
她想彩玲也许是上厕所了,又一想这是不可能的,房门夜里是反锁上的。一阵凉风吹过来,她的肩膀立刻就有了寒意人骨的感觉,她这才发现,原来窗户被推开了。
值班的护士、护士长、医生都来了,最后来的是院长。这家医院走失病人不是一件新鲜事,常有病人因为交不上医药费悄悄溜掉的,为此医院哪一年都要蒙受一笔损失。可走失了彩玲就不一样了。彩玲是个臆病患者,一个年轻的女性臆病患者深夜逃出医院,可能发生什么样的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医生护士们七嘴八舌,有的主张应该分头到各个街区去寻找,有的主张给110打电话报警。看门的那个老汉也被叫了来问话,他愣愣怔怔的,说夜里压根就没有发现有人从大门里出去,再问什么也就只是摇头了。
人们转回来又安慰张菊萍,让她不要着急,说人是从医院里走掉的,医院是企业的,企业是国家的,会全部负起这个责任,把她的女儿找回来。
张菊萍却立刻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压在心上的石头一下子被搬掉了。
值班医生向张菊萍解释,医院方对病人的治疗方案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每次20毫克的地西泮和50毫克的氯丙嗪肌肉注射,从第二天起增加阿普唑仑,并且始终伴以暗示疗法,病人的意识障碍已经有了较为明显的好转,出现走失现象纯属意外。
张菊萍说:你们说的我不懂,不过孩子走丢了也不全怪你们,我不也是在医院里陪床了吗。年轻的院长就说:阿姨,难得有您这样的病人家属,您这样理解我们,我们也绝不会对不起您,请您放心,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找回病人。
正在乱着,医院办公室主任跑来说:走失的病人回来了,是一个在科技宫装修工地上的民工送回来的。
院长问:怎么跑到科技宫工地上去了?
办公室主任说:送她的那个民工只是说病人差点让车撞了,别的没说。
院长说:那个民工呢,咱们得谢谢人家,给人家送面锦旗。
办公室主任说:送下病人他就走了,我问了他,他只说了他姓马。
彩玲被送回病房,怯怯叫了一声大姑。她的声音很低,脸颊潮红,眼睛低垂着。
张菊萍和医生们都吃了一惊,彩玲出走一夜,回来时竟像换了个人,她已完全变成一个正常的女孩子。
医生们问起彩玲这两天在医院的感觉,她?脸茫然,她怎么也弄不清为什么就
住进了这家医院。对这一段的记忆,她的大脑里是一张白纸。
主治医生对彩玲在受到突然惊吓之后的瞬间恢复了意识非常惊奇,她要给彩玲再作一次全面检查。而张菊萍却坚持让彩玲出院,她说彩玲住院是来治病的,病治好了就该出院。主治医生说,像彩玲这种情况,一般预后效果是良好的,这是指经过阶段性治疗的预后效果,但彩玲意识的恢复纯是因为一场意外事件,这种病例以前见得不多,所以还要多观察一段时间,以免出现反复。
张菊萍一再要求出院,主治医生只好把她叫到医生办公室,嘱咐了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告诉她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比如防止病人再度受到刺激,病情复发,甚至出现抑郁症产生自杀念头等。医生给彩玲开了药,写了医嘱。
离开医院的时候,彩玲给医生护士们深深鞠了一躬。
十三
张菊萍先把彩玲带到中原大夏,在女装部为彩玲挑选了一身从上到下的衣服:咖啡色的混纺大衣,高领羊绒衫,格呢鱼尾裙,高筒马靴。试衣服时,站在试衣镜前的彩玲简直就换了一个人,越发亭亭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