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玲问小马在工地上做什么事,小马说是油工,就是涂油漆的工种。这个工种不太累,可接触的都是化学的东西,像甲醛呀,乙醚呀,这些东西都可以让人得癌。
他的师傅刚三十二岁,就得了癌,去年死了。现在他是师傅了”彩玲说:你别干这个工种了。小马说:你不愿意让我干这个工种我就想办法换一个。小马的乡音和鼻音都很重,把“我”说成“鹅”。小马又问了些彩玲的情况,说:你也别在那个厂干了,更危险嘛,听说花炮厂总是发生爆炸,遭难的全是女娃嘛。
彩玲问起小马的老板,小马说:我们老板是个人精嘛。前几年总是克扣工钱,过年我们也拿不到钱嘛。现在上面不让拖欠农民工的工资了,他才不敢那么做了,今年就回去过了个年嘛。他有钱嘛,有两部小车,三部手机,家里住着大别墅嘛。吃一顿馆子顶上我们三个月的工钱,可我们开几百块钱工钱,就像割他肉一样。
远处的电信大楼的报时钟响了几下,小马就站起身子,问彩玲:你打算到哪儿去?彩玲摇摇头,再问,彩玲说:我听我大姑的。
小马就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回我的老家去嘛。
彩玲没有说话。
小马的脸僵了一下,又说:我还可以再来看你吗?
小马的脸色很快又红润起来,他说:我得走了,回去晚了老板要骂的。
彩玲从暖气片上替他拿了绒线帽,帽子暖暖的散发着热气,小马很感激地看着彩玲,他没有留心彩玲什么时候把帽子给他烤在暖气片上了。小马没有戴上帽子,他把帽子抓在手里,贴在脸上,仿佛要让脸来吸收那份珍贵无比的温暖。
临走时,小马说:你给我打电话嘛。彩玲问:你有手机呀?小马说:没有。俺们工地上有电话,队长是我老乡。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二十
张菊萍再次到谢九龙那里去的时候,彩玲就到门口的话吧里试探着给小马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小马就来了。
小马进门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塑料袋,打开,是一条紫色提花真丝围巾“
小马说:不知道你喜欢个甚,看到街上有个女孩戴了条好看的围巾,就给你买了一条”
彩玲说:很贵吧?
小马说:不贵,才三十八块钱,太贵了我买不起嘛“等攒够了钱,我想买一部手机,到时候跟你联系就方便了嘛。听说手机便宜的才几百块钱,也能发短信。小马就背出了他们队长手机上的几条短信,逗得彩玲直乐。
彩玲乐完了就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在门后的镜子上照,镜子里很快又挤进小马的脸,他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小马说:你戴上这条围巾,比所有的女娃娃都好看嘛。
彩玲的脸上一阵发热。
彩玲说:翠翠也有过跟这差不多的一条围巾哩。
小马问:翠翠是谁?
彩玲就讲了翠翠的事,讲着讲着她就伤感起来。
小马哄她说:咱们唱歌好吧。你会唱甚?
彩玲说她不会唱,翠翠的歌是唱得最好的,比电视上的明星唱得还要好。翠翠要上电视,就一定能成为歌星。
小马不让她再提翠翠了,他说:那我给你唱一个嘛。
他就唱了一个《兰花花》。小马唱得真的很不错,他用家乡的土话唱,把“蓝格英英”唱成“兰过因因”,把“真是爱死个人”唱成“征是艾煞个扔”,彩玲听得很是新鲜。唱了几支歌,小马就要走了,他说:队长只让我出来一个钟头嘛,回去晚了要挨骂的。
彩玲就有些依依不舍。小马站起身子时突然抱住彩玲,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
亲了一下。
彩玲一阵眩晕,小马已经像蝴蝶一样飞出了门外。
谢九龙对张菊萍说!小添来了。
张菊萍问:在哪?
谢九龙说!在黄河大酒店,他带了一辆面包车,是来接彩玲的。
张菊萍愣了一下神。谢九龙从床底下拽出一个编织袋,里面是几十捆崭新的千元一捆的大钞。谢九龙说!这些钱够我们在城里买一套房子的了。办妥了这件事,咱们就过自己日子去。
张菊萍说: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谢九龙说!我给小添打电话,说那女孩巳经不行了,小添才赶了过来。夜长梦多,你连这道理都不懂?今天是周末,你那旅店里也清静一些。
张菊萍说:短脖子,我真有些怕你了。你让我害怕。
二十二
张菊萍回到旅店时,彩玲已经歪在**睡着了,怀里抱着那条丝巾。
张菊萍叫彩玲起来吃饭,她从门外的西餐屋里买回了彩玲喜欢吃的炸鸡和面包。彩玲坐起来,神情却有些怔怔的。张菊萍问!怎么了?彩玲没回答,却问张菊萍!大姑,你知道有个叫“鞭打芦花车牛返”的村子么?
民工小马说,他老家那村子的名字叫“鞭打芦花车牛返”,七个字的村名在全中国绝对是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