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伏说:“诗,咱还真没写过哩。”
郭昭功说:“那有啥难的,合辙押韵就行,要好好写啊,团里说哪个连队写得好就发奖旗。”
刘老头哂笑说:“又是奖旗,还不是一块骨头。”
七!赛诗会
晚上收了工,钻了窝棚,民工们入睡之前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开大五荤”。所谓“开大五荤”,也就是讲一些七荤八素的笑话。在这个青春热血涌动的男性部落中,这似乎已成了他们必不可少的“精神会餐”。那个年代讳莫如深的“性”,却是这一类故事永恒的主题。只有在这个角落里,它才得以被肆无忌惮地夸大和张扬,产生于那个年代的“铺筒子义学”,对多少涉:未深的青皮后生完成了最初的性
启蒙,是不言而喻的。
在张伏他们这个排的窝棚里,狗剩是个讲荤故事的好手。他的肚子里不知为什么装下了那么多货色,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绝,天天由他“主讲”居然没有重复。即使是一些平常的故事,从他那张嘴里说出来,也妙语连珠,平添了许多色彩。除了讲荤故事,他另一个擅长就是唱荤曲儿,最绝的是那些荤曲也成龙配套,自成系列,如“四”字系列就有《四大黑、《四大白》、《四大红》、《四大绿》、《四大累》、《四大舒坦》、《四大讲究》、《四大欢喜》、《四大烦》等等。有的也不全是荤曲,只是有些意会而巳,如《四大红》:“过年的灯笼,杀猪的盆,大姑娘的裆布,火烧云。”《四大绿》:“高粱地,西瓜皮,王八盖子,邮电局。”人们都说七连有两张好嘴子,一张是狗剩,一开口便是七荤八素,人说他“不吐象牙”。另一张就是二林,一开口就满嘴跑火车,死人也能说活了。
狗剩“开大五荤”的时候,焕星把自己连头带脚紧紧地缩在被窝里。每当一阵猥亵的笑声爆炸般响起,他就把被子裹得更紧一些。在这样的活动中他永远是唯一的局外人。一开始大家逗他、哄他,甚至撩开被子给他“看瓜”,焕星睡觉也扎一条牛皮腰带,再加上他又踢又蹬,谁也没法扯下他的裤子。时间一长,人们也就见怪不怪了,但焕星却得了个外号,叫“假丫头”。狗剩则把他叫“贞节烈女”。有人暗中揣度:这小子没准是个“二尾子”吧,怎么从来也看不见他站着撒尿哩。
张伏趴在桅灯底下,冥思苦想地完成着连长交给他的光荣任务。他两手掐着额头,搜肠刮肚地把几行诗写在纸上:
海河民工决心大,天大困难都不怕顶风冒雨战天地,写到最后一句时二林来了。二林差不多每天都到一排的工棚里来听狗剩讲笑话唱荤曲,他凑到张伏身边,说:“嘿,看不出,咱们张伏还是个诗人。”
张伏说:“啥诗人不诗人的,连长给的任务,团里要开赛诗会,让咱们拿红哩。”正好狗剩一个故事讲完了,大家就凑过来看张伏写的诗。
张伏说!“你们别光看,干脆帮我凑一凑,咱们先开个赛诗会吧。”
民工们就说!“好哇,要赛诗少不了二林。二林不是有一首推起小车战海河)吗,给大伙念一念。”
二林说:“我那可是内部参考,不能外传。”
于是就念!
一等人,当支书。
老婆孩子气也粗。
二等人,进支部,
想吃哪户吃哪户。
三等人,当队长,
工分随着天数长。
四等人,掌算盘,
挺直了腰杆四处玩。
一说到九等人:
九等人,耪大地,
高粱地里放闲屁。
队长听见不乐意。
一天工分不给记。
十等人,没有辙,
推起小车战海河。
三天睡不了一天的觉,
一天得干三天的活。
念完了,二林说!“我这首可忒反动,要不多亏了咱是贫农,早就让俺支书挂了大牌子游街了。”
大伙说:“要不就那个《共产党过来把河挖》?”
那一首是这样的:
唐修寺院宋修塔,
共产党过来把河挖。
张书记挖了李书记平,王书记来了不知行不行“
大伙说:“那就《卷起被窝上海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