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头说:“我胡子一把的人了,说话当放屁呀。”
狗剩说:“那好。”
民工们也起哄说:“狗剩,这可是你当皇上的饭食呀。”
有的说:“你要吃得下这一簸箩,下次炸锞子饼,我的定量分给你一张。”
“我的也分给你一张。”
“把我的也算上一份。”
狗剩兴奋地直蹦高,说声“到时候你们可别娘们’喽,说话要算数!”立即甩开
腮帮子大嚼起来。
他的吃相极其凶恶,一张蒲扇大的锞子饼在手里卷上两卷,两口三口就报销了。仿佛那锞子饼不是喂进嘴里,而是填进了一架机器的加料口一样。
每吃完一张,他都报出一个数字,谈笑间,他一口气吞下去了二十六张锞子饼。狗剩拍拍肚皮说:“二十六张了。”又拍拍肚皮说:“端一碗白开水过来。”
刘老头用铁皮舀子给他舀来了开水。
狗剩吃到三十二张时,巳完全松掉了裤带,又拍拍肚皮说:“端一碗白开水过来!”
喝下开水,他吞咽的速度放慢了,喉结的动感不再那么强烈,有了几分艰难,仿佛在那里蠕动着一头小兽。
吃到第四十张时,他说:“刘老头,你怎么把锞子饼炸那么大啊,一张一张,磨盘似的。”
刘老头说:“你不是说过我炸的锞子饼小得像手巴掌吗?”
狗剩说:“定量的时候觉得小,现在觉得大了。”
刘老头说:“狗剩,这蒿子油炸的油饼撑胃口,也不好消化。剩下的这些,全是你的了,拿回去下顿吃吧。”
狗剩把眼睛瞪得铜铃大:“少来这一套,我狗剩宁可撑死,也不会在你裤裆底下钻过去。”
吃到第四十三张时,他开始打嗝,很响的嗝,民工们全都过来劝他:
“算了狗剩,这回算你赢了,俺们认账还不行?”
“俺们答应过的再加一倍行不行?”
狗剩挥了挥拳头:“谁再说一声俺的拳头可就不认你了!”
笸萝里还剩下四张油饼,狗剩额头上汪了一层豆粒大的汗珠子,脸色由红变
白。
刘老头对众人大喊:“你们还看着他干吗,还不把剩下的抢过来!”
狗剩一跃而起,把余下的四张油饼飞快抓在手里,三口并作两口,迅速吃下去。
他跌坐在地上,说了声:“水!”
刘老头早端来了水,但狗剩却喝不下去了,水从他的嘴角淌了下来。
狗剩说:“老刘,你真损,锞子饼炸得那么大,一张一张,磨盘似的。”
刘老头说:“快喝口水,慢慢喝。”
狗剩说:“你太损了,锞子饼炸……那么大……一张……一张……磨盘……似的。”
刘老头慌了,说:“我的祖宗,你这不是要命吗。”伸手去掏他的喉咙,给他催吐,折腾了半天,狗剩却索性连嗝也不打一个了。
刘老头无奈,对民工们说:“你们架上他走走,千万别让他躺下。”
张伏和二林过来,架上狗剩的胳膊,在地上转圈圈,狗剩两条胳膊软软地搭在张伏和二林的肩上,双腿也软得挪不动步了。两个人如同架着一个醉汉。
狗剩说:“老刘……你……忒损了……锞子饼炸……那……那么……大……一张……一张,磨盘似的……”
走了两圈,狗剩瘫软在地上,眼皮一个劲地向上翻。他两只手抱着肚子,腿也在一下一下地抽搐。
人们这下全慌了。
张伏说:“连里的医生呢?”
一个民工说:“到团部搞防病联查,走了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