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对苏青青总是那么耐心,苏青青说什么他都会回答“好的”,可是他对叶蓁蓁就没那么好脾气,他上课趴着睡觉的时候,叶蓁蓁戳戳他背,又捏一下他手臂,想跟他说话,周密有时会不理她继续睡过去,有时就会直起背反问她:“你烦不烦啊?”
所以周密问她借饭卡的一刹那,叶蓁蓁是想脱口而出“你问后排去啊”。
她不说苏青青的名字,她总是喊她后排。
周密一连问叶蓁蓁借了三天饭卡,她终于没忍住问了句:“你自己的呢?”
“卡里没钱了,懒得充。下周还你。”
叶蓁蓁对数字很麻木,连带着对钱也麻木,于是没往心里去,挥挥手说“你走吧”。但周四中午,她自己买饭的时候,阿姨提醒她说已经余额不足,叶蓁蓁打开钱包来看,发现现金也没多少了。
于是那天晚上,她只能灰溜溜地问她爸妈要钱。
“不是给了你两百吗?光吃个中饭,还不够啊?”
叶蓁蓁不说话,只讨好地朝她妈笑。
“你又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还是每天中午在外面吃?”
“没,我最近都在食堂吃的。”
“那怎么花得那么快?”叶蓁蓁她妈一脸狐疑地盯着她。
叶蓁蓁也不能说她一张饭卡要供两个人吃,只能继续谄媚地笑。
最终还是爸爸解了围,他瞪了妈妈一眼,说:“你这个人真是的,孩子在长身体,吃多点怎么了?女人就是这样,小事抓得太紧,大事又不管。”
“大事我怎么不管了?叶蓁蓁每周补课都是我接送的,你除了鼓励我说加油之外,你做什么了?”
眼看爸妈就要吵起来了,叶蓁蓁迅速吃完饭先行撤退。
因为薛泽事先点明了要她妈去参加家长会,所以期中考那天,叶蓁蓁紧张到觉得屁股下面扎了针,在座位上不断地小幅度扭动。她这阵子是真的老老实实在补数学,无奈基础太差,又心猿意马的,从第六道选择题起,她就看每个答案都觉得挺有道理。
这个时候就要祭出神器——橡皮。
这块橡皮是叶蓁蓁自己加工而成的,把原来长方体的橡皮,做成了四四方方的立方体,为求概率精准,每条边的误差都不超过0。5厘米。她在四个面上分别写了“A”“B”“C”“D”,如果投掷到另外两个空白的面,就重新来过。
叶蓁蓁悄悄举起橡皮,放到手心里,默念“各路神仙一定要帮我找出正确答案啊”,一边使劲晃了晃手,把橡皮扔到桌子上,是个“B”。
叶蓁蓁毫不犹豫地把“B”写了上去。
跟她隔了一个过道的周密,看得目瞪口呆。
叶蓁蓁像是觉察到了有人在看她,一歪头,正巧撞上周密匪夷所思的目光,她用力地回瞪了他一眼,用嘴型说:“要你管。”
那场数学考试周密不停地分神,他无法自控地去观察那女生又在干什么。客观地讲,叶蓁蓁在蒙答案这个事情上是有一套的,比如填空题,所有不会的都写0和1,再比如大题要求边长,她就直接拿尺子量,前面步骤乱写,但最后把一个十拿九稳的数字填上去。而且叶蓁蓁很多公式都会记混,试卷一发下来,她就在试卷上誊写那些公式,过一会儿要用到了,再翻到第一面找。
周密就看着她,一会儿尺子一会儿橡皮,试卷纸翻来翻去,忙得眼花缭乱。
很多年后周密跟时任女友方颀珊谈起叶蓁蓁,脑子里冒出的片段,居然就是这一场数学考试,他不知道自己的眉眼都柔和起来了,只顾着用嫌弃的语气说:“你知道吧?就那种弱智儿童很努力的样子,特别好笑。”
皇天不负有心人。叶蓁蓁居然考出了八字开头的分数,她拿着试卷,跟挥舞旗帜一样,一遍遍在周密面前显摆:“我今天回家总算不用挨骂了!”
周密点点头,很真诚地跟她说:“我真羡慕你。起点这么低,随便怎么走,都是进步。”
叶蓁蓁直接把书砸在他脸上。
家长会,叶蓁蓁的妈妈坐在她位置上,看着后排苏青青的妈妈一次次站起来,矜持地接受家长的集体鼓掌,她连续鼓了几次,再看叶蓁蓁八十几分的数学试卷,也没了一开始的欣慰感。她没话找话地跟旁边家长聊天:“人家孩子教育得真是好。我们家叶蓁蓁,那几乎是要按着头才肯读几句阿弥陀佛的书,我一眼没看到,又不知道溜哪去了。”
周密的妈妈是听说过叶蓁蓁的,听这话,就宽慰她说:“小孩子嘛,都这样的。周密他爸爸这个月都不在家,我妈要开刀,我去医院陪了一个礼拜,周密也是随便应付,这次还往下跌了几位。”
“哦,家里老人没事吧?”
“挺好的,手术很顺利。也怪不得孩子,我们做家长的有时候也不够细心,我走了一个礼拜,都忘了给周密零花钱,都不知道他这几天怎么吃饭的。”
叶蓁蓁的妈妈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什么线索被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