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多虑,韩统很快就把台阶给她铺好了:“可是我真的好疼哦。”
陈一湛憋住笑,捏了把他的脸:“疼才能记住教训。”
十七岁的韩统让薛泽感到头疼的事情远不止这些。文科班在高二的时候也是有生物课的,当然,课堂纪律一向不好,老师常常要吼着才能上完一节课。韩统素来是埋头自己玩,但那天他猛一抬头看老师,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激动地扯了扯陈一湛的校服袖子:“喂,看老师。”
陈一湛正在写历史试卷,抬头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就小声问他怎么了。
“看他脖子。”
韩统看陈一湛还是一脸茫然,忍不住鄙视她的观察力,他凑到她旁边说:“他脖子上有吻痕,啧啧。”
“……”陈一湛对他翻了一个白眼,用不耐烦来遮掩害羞,说:“你无不无聊啊。”
但韩统还是饶有兴趣地拉着她一起观察,还用手指在空中指点,给老师计数:“一个,两个……他老婆怎么这么狠。”
陈一湛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
那节课真的特别吵,韩统个子高,又坐在第三排,于是格外扎眼,生物老师杀鸡儆猴,直接把粉笔头往韩统那个方向丢过去——不偏不倚,砸中他额头。
韩统愣了下,然后在陈一湛都没来得及阻拦之前,把粉笔重新丢回了讲台上。
于是这课没法上了,生物老师直接去找薛泽,说:“你们班这种学生,我是教不好了。”
薛泽不敢再劳动韩统的妈妈,只能自己上阵。午休时间,他把韩统找来,韩统当然知道他是要找他谈什么的,貌虽恭谨,细看却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懒洋洋。他都想好说辞了,上周回家的时候,爸妈跟他谈过让他考托福、出国的事。他们说按照他的成绩,在国内想考个特别好的大学是有点难的,他的性格如此不驯,也不怎么适合国内高校。他们给他找个好点的机构,再给他找找家教,在美国读个像模像样的大学不是难事。
韩统打算在薛泽问他“你生物课这样子,会考成绩怎么办”的时候回答说,没事的,反正他可以出国。
出乎意料,薛泽说的是另一回事。
他说:“韩统,我知道你不止高考这一条路,所以我不跟你谈学习,我跟你谈尊重。我们可以调换角色试试看。你跟我说话,你喋喋不休地讲,我一会儿玩这个,一会儿跟别人说说话,但就是不理你,你什么感觉,你是不是想冲过来打人?”
韩统脸色稍微有点变了。
“听不听课是你自己的事,没人勉强你,但至少不要让人觉得受到了羞辱。”
韩统以非常轻微的幅度点了点头,薛泽知道这也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了,不能要求他形式上全面服软,于是示意他可以回去了。韩统走开两步,薛泽又喊住了他:“对了,你爸妈跟我说过想安排你出国留学的事情,我知道你家有这个实力,但其实跟大家一起准备高考也是挺有意思的经历,你再想想。”
他们是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谈话的,所以韩统一扭头,就可以从开着的窗户里看到路上三三两两、吃完饭正从食堂往回走的同学。陈一湛跟叶蓁蓁就这么走在路上,陈一湛的头发长长了,刚好可以扎一个小揪揪,风大,叶蓁蓁很黏糊地把手插在陈一湛的校服口袋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贴着走。陈一湛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狂笑,笑到蹲在地上,把身后的叶蓁蓁也撞翻了,两个人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笑个够。
韩统莫名其妙也觉得很好笑。薛泽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事实上,生物老师来告状的时候说的是:“你们班那个陈一湛,以前挺好的啊,现在也跟着韩统一起嘀嘀咕咕,你要让她脑子清醒点,韩统有别的出路,她可是要扎扎实实高考的。”
但薛泽打算把这些话都埋在心里。十多年前他在这所高中里也有过初恋,所以他只是说:“韩统你要不真的用功一阵子试试看,我不觉得你高考会拖我们班后腿。”
但该骂的还是得骂。
下午班会课上,薛泽苦口婆心再次强调了纪律。他在讲台上借韩统杀鸡儆猴说纪律,叶蓁蓁在下面不知道全神贯注地写些什么。他点了周密的名字,问他:“你看看你同桌在干吗?”
周密瞥了眼叶蓁蓁桌上的纸,她立刻用手臂把纸全挡住了。周密一看这动作就知道肯定是在创作她的小说,就回应薛泽说:“她乱涂呢。”
“是不是觉得我在骂其他同学,跟你没关系啊?行,我说点跟大家都有关系的事情。”
他边说边走下讲台,在叶蓁蓁桌子旁边站定:“下周就期中考了,考完要召开家长会,所以每个人都拿出百分百的心思来。”最后,他弯下腰,敲了敲叶蓁蓁的桌子:“家长会让你妈来。”
“让你妈来”四个字对叶蓁蓁来说是致命的。
那之后的一个礼拜,叶蓁蓁每天中午都安安分分地在学校食堂里吃饭,周密也吃食堂,但他怕挤,一向是等人少了再去。
叶蓁蓁吃完饭刚回到教室,周密就拍了拍她肩膀,露出少见的羞涩表情:“你饭卡借我下,我卡里没钱了。”
他们那阵子关系别别扭扭的。早上听写的时候,叶蓁蓁遇到不会的单词,轻轻敲一下桌子,周密就会把本子移过来给她抄,上课的时候,叶蓁蓁偷偷在桌子底下染手指甲,一抬头发现周密盯着她看,她以为是指甲油的味道呛着他了,正想狗腿地保证不染了,周密却只是一言不发地收回了目光。
叶蓁蓁每天带水果到教室,她从小在吃这件事上极为刁蛮,不肯吃橘子苹果一类方便的水果,带到学校的都是桃子猕猴桃,吃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把汁水滴到衣服上。不知道是哪一天,周密把她手里的猕猴桃抢过来,用刀给她切成了两半,然后把一包湿巾纸丢在她桌子上——“吃水果都吃得一塌糊涂,笨。”
再之后,他们好像就默认,周密给她切好水果她再吃这件事了。
但还有好多事情,他不解释,她就不能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