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他们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聊着旧日同窗的八卦。快到家的时候,韩统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眼三楼窗户,说:“你们家人还在等你啊。”陈一湛终于直视了他一次,说:“那我上楼了,你回去路上小心。”半路韩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陈一湛这个死没良心的溜得比谁都快。就跟当年一样。
韩统的爸妈年纪大了之后就搬到了郊区的别墅,城西的房子专门留给韩统偶尔回来住。他这次带女朋友回来,也是住城西。他年三十晚上去父母家吃饭,爸妈不让带女朋友,说年三十带回家,就算给列祖列宗过目了,他们的婚事还没定呢,不能这么着急。韩统怎么听都怎么觉得这套理论欺人太甚,所以他琢磨着,明天中午带她回爸妈家吃个饭。
女朋友在车里闷了一晚上,一到家就去浴室洗澡了,他坐在客厅给他妈打电话。说了要带女友回家的意思后,他妈在那一头语气为难却坚决:“明天你爸爸的朋友也来啊,她在也不太好,算什么身份呢,改天吧。”
韩统心里有愧,决定还是替她争取一下:“她去西班牙还给你买了双平底鞋,她自己花钱买的,说特别舒服好走,让她明天一起带来吧。”
“——谁花钱带她去的西班牙啊?”
“妈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
“你明天早点过来,别睡懒觉。”
“那我明天把她给你的鞋子带过来吧。”
挂掉电话,韩统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该怎么跟女朋友说,她明天又要一个人打发时间。
正为难的时候,看到微信有人发送了好友申请,点进去一看,是陈一湛。当然是从班级群里找到他的。
他通过了她的申请。
她问他说:“你到家了吗?”
“到了。”
陈一湛说:“那就好,谢谢你晚上送我。”
韩统正想说“你终于也懂点礼貌了”,就看到女朋友踩着湿漉漉的拖鞋出来了,她问他:“明天我们什么时候去你爸爸妈妈家?”
韩统拉她坐下,自己蹲在地上,用一种苦口婆心的语气讲道理——“明天我们家要来很多人,乱糟糟的,我妈妈是很希望你去帮忙,但我觉得吧,你第一次去我家,怎么能让你干活呢?我想呢,不如过两天,等我爸妈清静了,我再带你回去,这样我妈也能好好招待你。”
女友被哄得一愣一愣地,从善如流地讲:“好啊。”
“明天呢,我回去应付一下那些人,然后回来陪你吃晚饭,你白天看哪个餐厅开门了,就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嗯。”
“那我也去洗澡了。明天我一早得回家。”
韩统起身时本来想拿走手机,但女朋友看着,他觉得把手机留在客厅,她大概会比较开心,就放下了。放下前点进微信看,陈一湛还没回复他,他想了想,删掉了聊天记录,顺便设置了消息不提醒。
没想到洗完澡出来女朋友还没睡,看到他,笑嘻嘻地问:“刚才坐我们车的那个女生是谁啊?”
韩统第一反应是检查手机。但突然想起手机还搁在客厅里,就只淡淡回了句:“我高中同桌。”
“你同桌很好看啊。哎,你有没有喜欢过她啊?”
韩统走到客厅,一路高声回答女朋友的提问——“我是没有,她有没有喜欢过我,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有吧。我们高中班主任特变态,是按照成绩排座位的。你也知道,我成绩很好的,哎这么想来,她为了一直跟我做同桌,应该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啊……”
走回卧室,他无视女朋友夸张的白眼,嬉皮笑脸地讲下去:“那你看,人家为了跟我同个桌,就得努力成那样,你都轻轻松松跟我睡一个被窝了,是不是应该感恩命运?”
女朋友把枕头摔到韩统脸上。他假装被砸晕,一动不动地躺着。过一会儿,他听到了女朋友很轻的呼吸声,他猜她睡着了,于是把脸上的枕头拨开,再次看了看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天的家宴非常无聊。
韩统跟他父母素不亲密。他读高中的时候,家里还住公寓顶楼,上层的阁楼异常宽敞,还附赠一个大阳台,他父母住楼下,他一个人独占了阁楼。但是家里通常没人,楼下永远黑漆漆的,韩统其实怕黑,也怕安静,就打开音响放音乐,然后跑上跑下,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他妈甚至都不清楚儿子的口味。做什么菜都放一大勺糖,韩统被甜得大口大口喝茶。他坐在父母的朋友中间,听他们高声谈论着经济形势、政策变动以及谁谁谁心脏病发走了,突然觉得像是在别人家里做客,异常孤单。
所以周密发消息问他下午要不要跟老同学一起打牌时,他激动得手一抖,全然忘了昨天自己是怎么嫌弃同学聚会的。热茶泼在了手背上,他边拿纸巾胡乱擦,边用半湿的手回复:“几点,在哪?”
也是同时,女朋友打来了电话。韩统躲到阳台上接,听见她声音软软地问:“你吃好了吗?”
“还没。我大概五点钟回家,你在干吗呢?”
“我在家啊。你晚上回来吃饭的话,我下午去买菜吧。”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