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烧玉米排骨汤、肉末茄子,还有芦笋百合。”
“不要吃肉了,每天吃肉吃得上火。”
女友在那一端低低笑了声,她说:“那我去买点小青菜吧。”
“嗯。”
她打算挂电话了,他却无端生出一点不舍来,于是主动找话说:“等回了上海,我们一起养条狗吧。”
隔着电话,韩统都能听出她的高兴:“好呀,我们回去逛宠物店吧。我知道淮海路上有一家,店里宠物都品相很好的。哎,你喜欢什么狗啊,大型犬还是小狗?”
“买条金毛吧。我出差的时候,它能陪着你。”
回到饭桌上,他继续喝茶,应付长辈的谈话,不停地看墙上时钟。他想早点去打麻将,然后回家——回自己家,女朋友做菜手艺也一般,但她记得他不爱吃甜的。
周密订的棋牌室在西湖边,从前是一个会所,后来被整顿,就改成了棋牌室。包厢很大,放了两张桌子,韩统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打了几轮,还有两三个人,坐在一旁当替补。
韩统一眼就看到了牌桌上的陈一湛。
他看向周密,周密一脸坦然地跟他对视,眼神里传递着“来都来了,你还想怎么样”的讯息。
确实不能怎么样。韩统索性站到陈一湛背后,看牌桌上的形势。
他一看就乐了。
陈一湛压根就不会打,连推麻将的手势都不专业,推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条。她只会最简单的碰和杠,于是打得七零八落,看得韩统于心不忍——不忍麻将这么一门精湛的手艺就这么被她糟蹋了。
终于在她乱出牌的时候,韩统按住了她:“打这张。”
她一点不领情,看都不看他,盯着麻将,问:“为什么啊?”
韩统本来懒得跟她多说,但她头发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以及,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恰好能看到陈一湛非常清晰好看的锁骨,他于是耐下性子,弯着腰教她怎么打。
同桌的人不乐意了,抗议说:“韩总这把还没到你啊,怎么就下场了呢?”
周密迅速接腔:“不是跟我们玩,韩总是亲自下场把妹。”
韩统本想回击,说这个又不是没把过。但他意识到这话一说出口,陈一湛必然会很尴尬,他有心放她一马,又不想理会他们,就假装只专注地看着牌桌。
没想到是陈一湛,语气平淡地把这话说出来了,她一边和牌,一边轻轻松松地讲:“他就是看不惯我打得烂而已,你们别乱想啊,又不是没泡过。”
女生这么开得起玩笑,大家当然更开心。周密干笑两声,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向韩统表情复杂的脸。
韩统直起身子,去一旁给自己倒了杯茶,顺势坐回到自己位子上。
有人问周密什么时候回北京,周密说明天就回,对方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凑趣说:“周老板是要赶着回去过情人节。”
周密笑而不语。
“明年同学会带过来呗。”
周密岿然不动地出牌。
陈一湛斜了他一眼,替他解围:“周老板情人节早中晚饭都是约出去的。带哪个来同学会都不合适。”
周密点头:“嗯,今年行情好,还有夜宵。”
满堂人哄笑。韩统没有笑。他清楚记得她曾经是怎样一个醋坛子。读书的时候,苏青青坐韩统前排,他每次只要身体前倾跟苏青青搭话,陈一湛就会冷笑。他有天被她笑得发怒了,摔铅笔盒子说:“陈一湛你有病啊,我活动一下筋骨不行吗?”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会讲这些笑话的呢?
就像她学会了自嘲说,又不是没泡过。
玩到天黑,各人清点输赢打算回家,韩统上场时间不多,赢得也不多,他趁他们算钱的时候,给陈一湛发消息,说:“我送你回家吧。”
女生没有回复。但韩统站起身来的时候,她也拎好了包。走廊上铺着很厚的地毯,走起路来悄无声息,韩统需要不时回头看一眼,才能确认陈一湛还跟着。他转身了三四次,自己都觉得憋屈,索性把她拉到身前:“你走前面。”
到了楼下停车场,一个小女孩把他们拦住了,她举着一把暗红色的玫瑰花,说:“叔叔给你女朋友买一支吧。”
韩统不由自主地看向陈一湛,他想看她做何反应。
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于是把小姑娘拉到自己身边,说:“不买了。他很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