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统都要被气笑了。
小姑娘赖着不走,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一对。
“他买不起。”
韩统不配合她。自顾自摸出钱包,把两张一百块塞给小姑娘:“十块钱一支是吧,都买了。”
小姑娘放下书包,从书包里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玫瑰,语气雀跃:“叔叔我还有花,你都一起买了吧。”
韩统看着手里这一堆干瘪的玫瑰,欲哭无泪。眼看陈一湛丝毫没有拿花的意思,他只好自己接了,扭头对她说:“附近有个餐厅,意大利菜,应该开业了,一起吃个晚饭吧。”
点单的时候,韩统接到了女朋友的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家,她好着手烧饭。
韩统深呼吸了口气,连说了七八个抱歉,说爸妈非要留他吃晚饭,不过……他也可以趁机跟他妈谈谈他们俩的事。果然女朋友立马说:“那你们好好吃。”挂电话前,她欲言又止地说:“韩统,慢慢说,别惹叔叔阿姨生气。”
陈一湛当然知道他在打什么电话。她脸上什么起伏都没有,镇定地看着他撒谎,看他语气温存地说:“嗯,我会跟我妈多表扬你的。”
她看着他挂掉电话,然后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这家我没来过,你点吧。”
他其实希望她有点情绪,有点鄙视也好。总好过现在这样,她只当看一个普通的不忠的男人。
她以前脾气很差的。高三的时候,班里好些人换了苹果手机,苏青青用的还是小灵通,所以常借周密的手机玩切水果。周密当时的女朋友叶蓁蓁不高兴,跟他们抱怨过好几次,说苏青青是借机搭讪,韩统觉得这事无论如何都不算个事,可是陈一湛一听,就义愤填膺地讲:“她怎么那么过分啊!”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周密看到陈一湛,也觉得头疼。
他很想问一问她,是在什么时候,她修炼出这样的好修养的。
这顿饭吃得很是鸡肋。菜点多了,韩统顾着说话,几乎没怎么吃,陈一湛呢,说得很少,吃得更少。
韩统把这些年,在哪上了学,去哪交换了,认识了哪些人,去哪上了班,又从哪辞了职,现在接手父亲的公司在做些什么业务,通通交代了一遍。陈一湛专心听着,讲到最后,他正有点倦意的时候,却看到她凑近了些,歪着头,手托着腮,她这样看起来还像个高中生,他差点都觉得他们还坐在高中教室里。她看他的眼神总是让他很高兴,眼睛里可以刮下一层蜂蜜来。她以前听他讲话就是这样的,其实女生远比男生早熟,韩统后来想,他高中时跟陈一湛说的那些话都蠢翻了,可她总是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听他讲,好像他在讲什么了不起的知识点。他想,她如果不是演技高超的话,那就是真爱他。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有一段路堵车,他索性扭头看她,看见她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前面的车灯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她的眼睛、她鼻尖上的小小的痣、她的嘴唇,都笼罩在阴影里,有种雾蒙蒙的质地,看得他心痒。
可惜春节期间城里的交通太流畅。很快前面的车就开动了,很快,她就要到家了。
韩统正在筹措告别用语的时候,听见陈一湛开口了。
她喊他名字。
可能是因为沉默太久没开口,也可能是因为,许多年没有喊这个名字,当他的名字被她念出来的时候,他觉得空气都有瞬间的停滞。他们都愣了下,然后陈一湛说下去:“韩统。其实你跟我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我是说,你过去那些年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
“我没有跟别人打听你。但我都知道。我一直看你的人人,直到你再也不更新人人,我悄悄关注了你的微博账号,连你的每一条转发我都看。我甚至知道你的Ins,我知道你在国外的时候,喜欢去什么餐厅,跟谁去。
“连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人,我都认识,我靠你们的对话,拼凑出了你身边的人际圈。”
“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我今天晚上装傻装得很好。我假装是第一次听说那些名字,我假装我今天才知道你大三时摔断过腿,大四的时候跟家里吵翻过。我还学会表演惊讶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告诉你。
“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所以我敢跟你说这些。我喜欢过你很长一阵子,在你早已经不喜欢我之后,这个事情我认了。”
她说完这些就行云流水地关车门走人了,就像很多年前他们吵架时那样。
他接近梦游般地把车开回自己家。所幸路上空旷,他可能闯了个红灯,可能没有。但好歹平安回家了,他在车库里停好车,临上楼前,看到了放在后排的那一堆连捆都没有捆起来的丑陋玫瑰。
他慢慢地把花拿出来,按电梯,上楼,然后刷卡进门。
女朋友歪在沙发上看杂志,先是看到他,再看到他怀里的花,表情有瞬间的惊喜:“你怎么今天买花啊?”
“吃完饭看到有个小孩在卖,大冷天的,怪可怜的,我就全买了,不好看,你将就着看吧。”
她接过去,细细端详一番,说其实还行。
“你随便找个花瓶搁着吧,过两天要是坏了,就直接扔了。”
她捧着花找空余的花瓶,看到韩统边走边脱毛衣和衬衫,问他:“你要睡了?”
“洗个澡。”
“浴巾在衣柜第二格。”
韩统实在没有再说话的力气,拿了浴巾就躲进了浴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