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小曼哈哈大笑:“这就对了,我说木木啊,知道天底下多少女人羡慕你吗,大老板夫人,贵族,上流阶层。”乐小曼把所有能用上的词都用上了,然后道,“上帝是关上了你吃苦的门,给了你一座皇宫啊。”
“少说这些没用的,你是嫌我还不够落魄?”
哪知这句话让乐小曼反着领会了,中了箭似的说:“得,得,得,你就少拿落魄来羞辱我,好歹咱朋友一场,不至于把我脸皮扒净吧?”
“说哪里了,哪个扒你脸皮?”木子棉犯了急,再怎么着,她也不可能伤小曼。
小曼却说:“好了木木,咱都不是外人,说话也用不着拐来拐去。我乐小曼这辈子是没嫁好,误撞了一头没有出息的猪,但我认了,我就这命,上次去寺里算过的,人家说我八字太冲,钱啊啥的跟我不沾边,穷命穷过。可木木你不同,你别对不住人家培扬。”
“对不住他,我怎么对不住他了,小曼你到底向着谁说话?”
“我谁也不向,我认理。”乐小曼越发认真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看了想笑,可木子棉笑不出。因为乐小曼接下来就不只是数落她,而是声讨了。
“木木你是生在钱中不知钱,搂着福睡还嫌福贵。你找工作我不反对,可你想过没,你现在这身份,一个月给两千,干不?受得了那份苦不?你以为钱真的那么好赚啊,要是好赚,我乐小曼用得着兼几份工,天天跑去讨人家笑脸?”
“小曼你乱说,你怎么跑去讨人家笑脸了?”
乐小曼苦笑一声,说了句男人们常说的话:“木木,你真是饱汉不知饿汉的饥啊,让我怎么说你呢,知不知道我最近干什么,给人家当化妆品推销员,不,不叫推销,试销,就是任何想买化妆品的人都可以拿我这张脸做实验。瞧瞧,木木你认真瞧瞧,我这张脸成什么样子了?”
木子棉这才发现,小曼的脸真的大不如以前,以前她肌肤多细白润滑啊,说像玉都把玉抬高了,现在这张脸,虽然还白着,但细是端端没了。粗糙不说,还多出许多细小的疙瘩,仔细一看,就是劣质化妆品闹的。
“小曼你——”木子棉一时怔然,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苦痛里,却很少关心朋友,哪怕是小曼这样的闺蜜。
乐小曼笑笑:“没事,早就习惯了,为了我家宝贝女儿,我豁出去了。”
“不至于吧小曼,就算你生意失败,也有你家老汪啊,再怎么着他也是校长。”
“少提他,我可警告过你不止一次了,再提,朋友都没得做!”小曼突然恶狠狠道。
木子棉知道,小曼跟汪世伦关系并不好,或者说,小曼对汪世伦早就失望。他们的婚姻,也是一本血泪账。
乐小曼曾是一位中学教师,她和木子棉的友情是通过可凡建立起来的,乐小曼做过可凡的班主任,她爱这个孩子,自然就对孩子的母亲多了份好感。很多问题上,乐小曼都能跟木子棉沟通,有些话题她们甚至谈得很投机。
比如对男人,乐小曼虽然嫁给了汪世伦,还跟他生了洋洋,但乐小曼并不爱汪世伦。这一点她没跟木子棉保密。
乐小曼说,她爱的男人有两种,一种是能顶天立地,敢作敢为,活着是条汉子,死了是个英雄。另一种男人虽做不了英雄,但他有骨气,能让女人直起腰来。
乐小曼又说,好男人都让你们分光了,我像个捡破烂的。木子棉倒是夸过几句汪世伦,说不管怎么他是有学问的人,这世界上什么都可以买,独独学问不能。还说小曼你要珍惜。不夸还好,一夸,小曼就火了。“少给我提学问,知道这辈子我最恨什么吗?学问!”
一度时期,木子棉认为是乐小曼过于强势,或者生活观价值观有问题,人干吗非得有钱啊,再说汪世伦是教授,也不差钱。但跟乐小曼交流多了,才知道生活远远不止这样。
乐小曼嫁给汪世伦的时候,汪世伦就已是副教授,在学术上已小有名气。那时多数人还认为是乐小曼高攀,可随着岁月流逝,乐小曼便越来越不满汪世伦的学究气,尤其是跟周培扬和方鹏飞接触多了后,乐小曼更是有种嫁错人的感伤。
小曼是个心很强的女人,她不能容忍婚姻的平淡和生活的平庸,为此她极力劝汪世伦放弃教书,学周培扬一样下海经商,无奈汪世伦是个除了孔子以外对什么也不感兴趣的人,乐小曼一激动,自己辞了公职下海经商。先是搞服装,折腾了两年,积压了一大堆,后来又搞电器,店还没开张,一把大火差点把她也烧了。折腾来折腾去,乐小曼什么也没做成,反倒欠了一屁股债。这下汪世伦有话说了,他无不讥讽地说,做教师有什么不好,你偏要往铜臭堆里钻,这下你钻呀,你不把这个家赔进去你是不甘心呀。
乐小曼偏是不信邪,她又从四处借钱,开起了美容院。还好,这次算是找对了感觉,美容院开到后来,已在铜水小有名气,赚钱不说,重要的是给了她信心。可汪世伦不这么认为,他认为乐小曼这是在堕落。一个堂堂的人民教师,居然干这种下三烂职业。不幸的是,在汪世伦的冷嘲热讽中,乐小曼再次走了霉运。她瞒着木子棉她们,斗胆包天地给那些一心想大起来的女人们做隆胸手术,后来又扩展到割双眼皮和隆鼻梁,结果进来的硅胶有问题,劣质品,把人家毁容了。官司打到了省里,引得各路媒体来围剿。乐小曼本来就没什么医学常识,擅自做整容更是违法的事。如果不是周培扬他们全力解围,乐小曼不只会赔得倾家**产,人也得进去。
木子棉没想到,经历了那么多折腾,最终她的落脚点却到了苏振亚这里。
就在她被找工作的事折腾得筋疲力尽心灰意冷时,苏振亚找到了她,看着她染几分苍凉和憔悴的脸说:“到我这儿来吧,别四处碰钉子了。”
“去你那儿干什么?”
“打理论坛,马克走了,论坛不能停。再说我还为你设计了一条路,我是专程为这个赶来的。”
“什么路?”木子棉当时并没抱什么希望,心想自己都这样了,还有什么路可走。没想等苏振亚说完,立刻就有了精神。
苏振亚让她一边打理论坛,处理日常事务,一边写书。
“你有这个才,本来就是学中文的,加上在报社干过,这些年呢,又历练不少,对社会,对人生,也算有收获了。论坛别的给不了你,但可以提供给你丰富新鲜的素材,你可以把它们写成小说,也可以写成你喜欢的任何文体,总之,是要自己沉下心来,认真去做事,而不是空想。”
苏振亚特意用了空想这个词。
木子棉似有所动。
经过一番思考,木子棉接受了苏振亚的建议,也给自己订了一个宏伟的计划,想写一部关心女性心理和爱情的小说,这方面她相信积累是够的,专业知识也不缺乏,缺的就是坚持下去的勇气。
本来一切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实施着,木子棉喜欢这个论坛,也庆幸苏振亚选了她。她这一年的分居,导火索是周培扬和罗希希的恶心事,但另一个目的,是想从婚姻里静下来,也从纷乱的生活中静下来。她真的想当一名作家。小说大纲已经完成,该做的准备业已做好,如果不是遇到杨默,怕是……
唉,杨默。
木子棉恨恨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