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灯罩儿说,现在铺子有多少钱,咱就这一堆,这一块,多我多拿,少我少拿,这一次就清了,拿了钱我走我的,你该卖鞋,还卖你的鞋,以后咱是两不欠。
老朱一听,这办法当然合适。眼下铺子里还真有点儿钱,可不太多,倘真都给他也就给了,丧神当着喜神敬,赶紧把他打发,日后也就省去了所有的麻烦。可再想,又不太敢信,杨灯罩儿这回怎么一下这么好说话?于是眨巴眨巴眼,问,你这话,当真?
杨灯罩儿立刻把嘴撇起来,摇晃了一下脑袋叹口气说,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都是这么多年的街坊了,连这点事都信不过吗,我嘛时候骗过你?快着点儿吧,我还有事。
老朱也怕杨灯罩儿变卦,赶紧去把钱盒子拿出来。杨灯罩儿不等他数,一把夺过去,把里边的钱往外一扣,掏出块手绢儿一兜,也没再说话,卷巴卷巴一揣就转身走了。
将近中午时,来子回来了。老朱挺高兴,把这事儿当个好事儿跟来子说了。
来子听了,半天没说话。
老朱又说,本来还犯愁,怎么才能把他这块泥甩出去,这回行了,甭等甩,他自己就走了。来子又沉了沉,才问,你盘他这一半铺子,给了多少钱?
老朱说,不多,也就是手头这点儿刚卖的钱,合适。
来子说,可这铺子,本来就是你的。
老朱听了一愣,这才有点回过闷儿来。
来子说,你又让他给绕住了,他这次来,先让你把字据补了,也就等于让你承认,这铺子有一半是他的,然后再把这半个铺子盘给你,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再反过来卖给你,甭管钱多钱少,有这么干的吗?可你前面已经认账了,后面也就只能认这个头。
来子这一说,老朱才明白了。
来子又想了想,摇头说,还不对,他如果不说把这一半铺子盘给你,还能按月拿你卖鞋的提成,这一盘,也就成了一锤子买卖,他以后再想拿提成也就没法儿拿了。
老朱本来觉着已经明白了,现在让来子这一说,又糊涂了。这一糊涂也就烦了,不想再往下想,拨楞着脑袋说,爱怎么地吧,反正是把他打发了,甭管他了!
来子说,你把他盘这铺子的手续拿来,我看看。
老朱眨巴眨巴眼说,嘛手续,没嘛手续啊!
来子一愣问,这回,又是拿嘴一说?
老朱说,是啊!
老朱让来子一问,才意识到,这回这事儿还真有毛病。
想了想,赶紧问,我把他,叫回来?
来子说,他要能回来,就不是他了。
老朱一听更没主意了,那怎么办?
来子坐下了,说,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