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掌柜这才说,说闲事儿,其实也是正事儿,北屋的于老板早年太太过世,一直没续弦,这次见了你,心里一下就动了意,可又不知你这心下是怎么个意思,才托我来打听一下。
何桂兰一听就明白了,心想,在这当口儿,这当然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况且今天见了这于老板,看着倒是个正经的斯文人。这么想着,就把自己眼下的境况说了。当然不能说是让人拐来的,只说男人死了,带着孩子来这边投奔亲戚,不料这边的亲戚也死了,这才落在客栈里。又让连掌柜把话带过去,如果于老板不嫌弃,她也愿意。
这以后,何桂兰也就带着小福子又嫁了这于老板。
可嫁过来才知道,这于老板看着斯文,也不是好脾气。他前边的老婆还留下一窝儿孩子,两男一女,都比小福子大。这于老板对自己亲生的儿女都不待见,整天不管不问,拿小福子也就更不当回事。于老板的这几个孩子也总欺负小福子,说他是“拖油瓶儿”。但小福子的脾气也随他妈,不吃亏,于家的这几个孩子跟他打,他也就跟他们打。到小福子二十来岁时,看看这于家实在没嘛意思,人也没一个顺眼的,就想走。这时何桂兰已经又给这于老板生了一儿一女,家里越来越乱。何桂兰也看出来,这于家往后没小福子的地方。既然他想走,就跟他说,干脆回天津,让他找他爸去。小福子这时已经成人,该懂的事儿也都懂了,虽说当初是跟着他妈这么出来的,可这都是他妈的事,他爸要怨也怨不着他。
这么一想,一咬牙,也就回来了。
来子曾听老朱说过,知道有小福子这么个人。可没想到,他这时候回来了。小福子来到鞋帽店,一听他爸已经殁了,立刻放声大哭起来。来子在旁边劝了几句,可怎么劝也劝不住,越劝哭得越凶。老朱是小福子的亲爹,儿子哭亲爹,这当然没毛病。但他越哭动静儿越大,震得房顶直掉土,把胡同里的人也都哭出来了。来子这才意识到,他这哭不是好哭。
果然,当天晚上,尚先生就来找来子。来子正在铺子里算账,一见尚先生来,就已猜到,八成是为小福子的事来的。尚先生也不绕弯子,说,就是为他的事来的。
尚先生说,这个下午,小福子去找他了。
来子一听就明白了,嗯了一声,没说话。
尚先生说,当初我跟杨灯罩儿说过,向理不向人。
来子笑笑说,明白,您现在还是这话。
尚先生说,是。
来子说,您不用说了。
尚先生看着来子。
来子说,这铺子本来就是他朱家的,现在他朱家的人回来了,理应还给他。
尚先生点头说,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跟小福子说了,铺子还给他,这没问题,不过当初来子接手时,这铺子可不是现在这样,当初也就是个小铺儿,现在已是个正经的买卖了。
来子摆手说,这就不用说了。
尚先生说,不行,必须得跟他说清了,这铺子给他可以,可怎么给,得另商量。
来子笑笑说,白给他,我一分不要,以后跟这铺子也是两清。
尚先生说,没这道理。
来子说,只要他朱又福把这铺子打理好,就算对得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