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高掌柜又问尚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尚先生这才说,这事表面看着,也就是华掌柜想让来子去他的布匹庄,其实没这么简单。华掌柜有个女儿,已经十七八岁,还没说婆家。这回来子救了华掌柜的老娘,又给他铺子帮了这么大忙,华掌柜在街上跟人说话时,已经露出来,以后想招个养老女婿,街上的人听了还都猜,他这么说,是不是已经有了目标。其实,他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心里怎么想,还用猜吗?尚先生说着又笑了,这华掌柜倒是个正经的生意人,不过您说得对,也得看缘分。
高掌柜一听,这才恍然大悟,问,小闺女儿是想让来子,还回包子铺?
尚先生点头说,可她想是想,心里也明白,这话,轮不到她说。
高掌柜频频点头,连说,明白了,这就明白了。
高掌柜把包子铺的生意交给了儿子,虽然儿子也已五十多岁,街上的人还是叫少高掌柜的。高掌柜见来子在街上给傻四儿挑水,也早有让他回来的心思。只是这事一直搁在心里没说,一是既然已把生意交给儿子,这事还得跟儿子商量;二来也是担心小闺女儿。当初高掌柜为他俩撮合这事儿,本以为是个两好儿合一好儿的事,结果却弄了个乱点鸳鸯谱。来子为这事,反倒在铺子待不下去了。来子从铺子走了以后,高掌柜一直想问小闺女儿,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几次要问,也没问出口。小闺女儿也就一直没再提这事。现在听尚先生这一说,再想想这次问小闺女儿时,她说话吞吞吐吐的样子,高掌柜的心里也就明白了。
高掌柜回来,跟少高掌柜的一商量,少高掌柜的也早知道来子的为人,当然愿意让他回来。但高掌柜这回长了记性,还是想把事情办稳妥。他担心的是,现在毕竟还不知来子是怎么个心气儿,倘跟他一说,再让他驳了,自己已经这把年纪,总有点儿伤面子,况且来子正给傻四儿的水铺挑水,傻四儿的腿脚儿又不好,跟来子说这事儿,也有挖人家墙脚儿之嫌。这样想来想去,就干脆先来找傻四儿。傻四儿嘴哑,腿瘸,心里却透亮,高掌柜一来,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于是不等高掌柜开口就比画着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来子在水铺挑水总不能挑一辈子,知道他在包子铺干过,只要他自己愿意回去,当然是好事,从他当初在鞋帽店时就看出来了,做买卖,他是把好手儿,这也是高掌柜手把手儿教出来的。
高掌柜见傻四儿的嘴虽笨笨磕磕,却能说出这样一番入情入理的话,心里挺感慨,看来这傻四儿并不傻,是茶壶煮饺子——心里有数,于是笑着摆手说,买卖上的事可不是教出来的,是天生的。又说,你要这么说,我心里也就踏实了,既然这样,你就帮我问问他吧。
傻四儿也笑了,比画着说,还是您自己问吧。
高掌柜想想也是,既然人家已经答应了,总不能逮着蛤蟆再攥出尿来。但再想,倘让傻四儿问,这事儿总还有个退身步儿。就说,还是你帮着问吧。
傻四儿叹口气,笑着冲高掌柜打个嗨声,算是答应了。
当天下午,傻四儿就跟来子说了。来子知道高掌柜上午来了,一听傻四儿说,才知道是为这事。傻四儿比画着说,这也是好事,你在这儿挑水,也就是有碗饭吃,再怎么说也不叫个正经事由儿,你本来在包子铺干得好好儿的,后来为嘛走,我多少也听说过,再后来你虽说又从鞋帽铺出来了,可买卖已经学成这样儿,总不能最后落个半羼子。
来子听了,吭哧了一下说,这事儿,容我再想想。
傻四儿乐了,一拍来子,意思是知道他想嘛。
来子看看傻四儿。
傻四儿用手比画,你是不想见小闺女儿,对不?
来子就不说话了。
傻四儿说,高掌柜是明白人,他让你回去,你听他的就是了。
来子又看看傻四儿。
傻四儿咧嘴冲他笑笑。
来子的心里有点儿酸,说,好吧,我一有空儿就回来,还帮你挑水。
傻四儿乐着点头,拍拍来子比画着说,行,你来了,我也能省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