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的影子被日头拉得又细又长,斑驳地洒在水泥地上。林晚蹲在树底下,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别找我”三个字的光。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声嘶力竭的,像是要把她心里的慌乱全给吵出来。
她攥着手机的手发颤,指腹反复着屏幕上父亲的号码。上次通话记录停留在上周三,她问他腰好不好,他说“早没事了”,可那时候,他正在建材市场扛着一百斤的水泥爬三楼,疼得拿拳头捶后背。
“骗子。”林晚小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不是气他骗自己,是心疼——心疼他明明疼得首不起腰,还要装成没事人;心疼他明明在工地遭罪,还要编出“胃癌晚期”的瞎话,把她推得远远的。
风卷着樟树叶的焦味吹过来,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林晚抹了把眼泪,手背蹭得脸颊发疼,她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找到他,问清楚到底欠了多少钱,问清楚他到底要去哪个地方“挣快钱”。
往辅导员办公室走的路上,她遇见了食堂的王阿姨。王阿姨系着沾了点油渍的白围裙,手里拎着个装着青菜的塑料袋,看见她红着眼圈,赶紧停下来:“晚晚?咋哭了?是不是受啥委屈了?”
林晚赶紧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没事,王阿姨,风迷眼睛了。”
“风迷眼睛哪能哭成这样?”王阿姨把塑料袋往胳膊上一挂,伸手想摸她的头,又缩了回去,改成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不是你爸来了?上午他来食堂问过你,说你爱吃青菜,还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总吃凉面。”
林晚的鼻子又一酸。
“他跟我打听兼职的事,说想在学校附近找个活,能看着你。”王阿姨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点,“我劝他说‘你闺女懂事,不用你守着’,他就笑,笑得挺勉强,说‘我怕她受委屈’。对了,他还问我县城哪个工地招人,说力气大,啥活都能干。”
最后这句话像根针,扎得林晚心口发疼。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跟王阿姨说了声“谢谢”,转身快步往办公室走,脚步比刚才更急了。
张薇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林晚敲了敲门,听见“进来”的声音,推开门走进去。
张薇正低头整理教案,看见她红着眼圈,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林晚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条“别找我”的短信上:“张老师,二婶给我打电话了,我爸没生病,他是骗我的。”
她把二婶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舅舅摔断腿、父亲替他扛了三万块债的事,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没忍住的哽咽。
张薇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地转着,吹得桌上的教案纸微微发颤。“我就觉得那张诊断书不对劲。”张薇拿起桌上的诊断书,指着上面的公章,“你看这公章,边缘歪歪扭扭的,墨色还不均匀,正规医院的公章都是钢印,清清楚楚的。”
林晚凑过去看,果然像张薇说的那样。之前她只顾着慌,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他不是不想让你担心,是怕你太懂事。”张薇把诊断书放在桌上,语气很轻,“你爸跟我聊的时候,反复说‘我闺女太省心,啥都自己扛’,他怕你知道欠了债,会退学去打工。编这个瞎话,就是想把你留在学校,让你安心读书。”
林晚的眼泪又掉下来:“可他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他腰不好,还去扛水泥、去工地上遭罪,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理解你的心情。”张薇递过来一张纸巾,“但你现在别急着找他。他既然刻意躲着你,你就算去找,也未必能找到。而且你要是真退学去打工,反而中了他的圈套,辜负了他的心思。”
“那我怎么办?”林晚攥着纸巾,指节泛白,“就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扛着?”
“先稳住。”张薇想了想,“你不是在培训机构兼职吗?可以借着兼职的机会,多问问认识的人,比如那个快递员小李,看看能不能再打听点你爸的消息。另外,我帮你问问我在邻省的同学,看看有没有熟人在工地上,帮着留意一下。”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读书,好好兼职,别让他担心。等找到他的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