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刚掏出手机,想给张老师打个电话,就看见个穿快递服的男生蹲在站牌下吃包子——是她兼职时认识的小李,负责学校片区的快递,总是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快递服,背上印着快递公司的logo,有点掉漆。
“林晚?”小李把最后口包子咽下去,嘴角还沾着点油,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你咋在这儿?今天没去兼职?”
林晚攥着诊断书,突然问:“小李,你上周是不是在建材市场见过我爸?”
小李愣了愣,放下矿泉水瓶,点了点头:“是啊,上周三下午,我去建材市场送快递,看见叔扛着两袋水泥爬三楼,腰弯得像张弓,每走一步都费劲。歇的时候他靠在墙上,拿拳头使劲捶后背,还咳了几声,脸都白了——我还问他‘叔你腰没事吧’,他说‘老毛病,不碍事’。”
林晚的耳朵“嗡”地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建材市场,扛水泥——不是胃癌晚期,是在打工。上周三,正是她给家里打电话的那天,他说“腰早好了”,可那时候,他正在扛着水泥爬三楼,疼得捶后背。
小李看她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了血色,赶紧递过来瓶水:“你咋了?脸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你爸不是说他要去外地打工吗?”
“他说他得了癌。”林晚的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小李把水往她手里塞,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让她稍微清醒了点:“癌?不能吧——我见他扛水泥的时候,劲儿比我还大,一袋水泥一百斤,他扛着走得挺稳,就是腰不太好。再说了,真得了癌,哪能去扛水泥?”
林晚回到学校时,刚走到香樟树下,手机就响了——是邻村的二婶,号码没存,但她记得这个号。铃声在安静的树荫下显得格外突兀,她赶紧接起来,声音有点哑:“二婶。”
“晚晚,你别听你爸胡咧咧——他根本没生病!”二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还带着点慌,“昨天我在镇上车站见着他了,扛着个铺盖卷,卷得方方正正的,外面裹着块塑料布,怕下雨。他说要去邻省打工,挣快钱,还让我别告诉你。”
林晚的手指蜷起来,把手机攥得发疼,指关节都泛了白:“他说他得了胃癌……晚期,就剩一个月了。”
“那是他骗你的!”二婶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点,又赶紧压低,“他怕你退学帮他——你舅舅上个月在工地摔断腿,包工头要三万块医药费,你舅舅家拿不出来,你爸就替他扛了这债。他怕你知道了要休学出去打工,才编了这瞎话骗你,还让我们都帮着瞒。”
电话那头的蝉鸣突然响起来,和学校里的一样吵,还夹杂着二婶家院子里鸡叫的声音。林晚蹲在香樟树下,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树皮的纹路硌得后背发疼。她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晃得她眼睛花。突然想起公交站台上,他踮着脚往车窗里递那50块钱的样子——那不是“最后一面”的告别,是怕她发现真相的仓皇;想起他说“别想家里的事儿”时,躲闪的眼神,是怕自己露馅。
她攥着手机,刚想问问二婶舅舅的情况,突然听见口袋里的短信提示音——是林建国发来的,只有五个字,字体很大,像是怕她看不清:
“别找我。”
风裹着樟树叶的焦味吹过来,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林晚看着那条短信,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眼泪照得发亮。她突然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忍不住地发抖。
蝉还在叫,一声比一声急,像要把这个夏天的秘密,全裹进发烫的风里。
而她知道,这个被谎言裹着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