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和猴三的人马几乎把县城和周边乡镇翻了个底朝天。但凡家里养着两条以上恶犬,或者以养凶猛猎犬出名的庄户、大户,都被明里暗里查访了个遍,结果却让人泄气。
城南的赵员外家养着三条獒犬,体型壮硕,声若洪钟,确实咬伤过翻墙的蟊贼,但那都是去年的事了。城西开武馆的秦师傅养了两条训练有素的狼青,专门看家护院,最近也是安分守己,狗舍干干净净,连点新鲜的血腥气都没有。其他几家,要么是狗老了,牙口不行了;要么是狗身上有些陈年旧伤,一看就不是新添的;要么就是主人行踪清楚,压根没去过城东官道那片地界。
猴三耷拉着脑袋,带着几个同样蔫头耷脑的手下,站在胡俊的书房里回话:“大人,能想到的,都查了。实在……实在没瞧出哪家有嫌疑。那些狗看着凶,可要么是关得死死的,要么主家最近老实得很。”
胡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疙瘩:“都查过了?一户没漏?”
“这个……”猴三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些闪烁,“除了……除了城外吕家。他家……属下觉得没必要查。”
“吕家?”胡俊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是个大户,“为什么没必要?”
“大人您有所不知,”猴三连忙解释,“那吕家的主人们都在上京城里当官享福呢!留在咱们县这老宅子的,就剩几个老仆看家护院。家里就养了一条狗,还是条毛都快掉光的老黄狗,平日里就趴在宅子里的老槐树底下打盹,偶尔被仆人牵出来在门口溜达溜达腿脚,喘气都费劲,凶不起来。这……这跟咬死人的恶犬,八竿子打不着啊!所以小的们就没去打扰。”
胡俊听完,也觉得猴三的判断在理。一条垂垂老矣的看家狗,确实和凶案扯不上关系。线索似乎彻底走进了死胡同。家养猛犬这条线,断了。
“不是家养的……难道真是野狗?”胡俊喃喃自语,随即又自己否定了,“可野狗要是饿疯了,把尸体咬成那样,怎么会不吃肉?这不合常理!”他烦躁地挥挥手,“猴三,带着你的人继续在街面上盯着,特别是那些常走官道、或者可能接触私盐的贩夫走卒,多听点风声。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是,大人!”猴三如蒙大赦,赶紧带着手下溜了。
就在胡俊对着案卷一筹莫展,几乎要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前堂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农户打扮的汉子被衙役领了进来,满脸惊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不好了!野狗!好多野狗!成群结队的,在西山坳那边,把俺们村放养的山羊咬死了好几只!还……还追着人撵!差点就伤着俺们放羊的娃了!大人救命啊!”
野狗袭扰牲畜,甚至伤人?这本是乡间常事。胡俊本打算按惯例处理,吩咐张彪:“组织些乡勇青壮,带上捕网、棍棒、弓箭,去西山坳清理一下那些野狗,务必保证百姓安全。”
张彪领命,正要转身去召集人手。
“等等!”胡俊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站起身,“野狗……成群……撕咬牲畜……”
胡俊盯着堂下上报案的农户,急促地问:“那些野狗,平日里都在哪里聚集?你们知不知道它们的老巢大概在什么地方?”
报案的农户被问懵了,茫然地摇头:“回……回大人,这……小的们哪知道啊!平时也就零零散散看到几只野狗在村边转悠找食,谁……谁还特意去盯着它们老窝啊?要不是这次它们发疯似的成群出来祸害,俺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胡俊的目光扫过堂下站着的周仁、刘海等人:“你们呢?平日里巡街、下乡,可曾留意过城内外野狗经常聚集出没的地方?”
周仁等人互相看看,也都茫然地摇头。谁会去关心一群野狗的老巢?除非它们闹出了大动静。
“大人,您是想……”周仁心思转得快,联想到那具尸体上撕咬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不错!”胡俊眼中精光闪动,思路瞬间清晰,“尸体上的撕咬伤,猎户老赵怀疑是狗咬的,而且是多只狗!但家养狗查不出问题,那就只剩下野狗!可野狗咬人却不吃人肉,这反常!说明那些咬尸体的狗,很可能是在一个特定的地方、特定的状态下咬的!或许……就是在它们的窝边?或者,它们当时并不饿?”
他立刻改变了命令,语速飞快:“周仁!你亲自带队,带上几个机灵的兄弟,再叫上熟悉地形的猎户老赵!不要打草惊蛇!给我盯死西山坳那群闹事的野狗!看看它们白天在哪里藏身,晚上回哪里聚集!特别是,在它们聚集的地方附近,仔细给我搜!看看有没有什么碎肉、碎骨头、或者……破碎的衣物残片!一处都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