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胡俊没过几天,府衙总捕头赵奎再次踏入县衙大堂时,没有温和客气的刘通判,只有他和他身后跟着的十几名府衙捕快。这些捕快个个面色冷硬,眼神锐利,行走间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更让胡俊心头微凛的是,赵奎和他身后两名副手的腰间除了捕快标配的佩刀,各自背后还斜挎着一个狭长的皮袋,袋口用皮绳紧紧扎住,里面显然装着长条形的硬物——是弩?还是便于携带拆卸的长柄兵刃?
胡俊压下心头的疑惑,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热情,拱手道:“赵总捕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赵奎抱拳还礼,动作干脆利落,公事公办的回道:“胡大人客气。此番叨扰,实为公务。府城通缉一名穷凶极恶的逃犯,犯下重案后潜逃,据可靠线报,此獠己流窜至贵县地界。府衙人手有限,特命赵某前来,请胡大人鼎力相助,调派贵县得力人手,协助我等搜捕此贼!”
“哦?协助搜捕?”胡俊眉头微微一挑,“不知是何等凶徒,竟劳烦赵总捕头亲自带队,还须本县倾力相助?府衙的精锐,难道还拿不住一个逃犯?”看着赵奎试探着问。
赵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沉声道:“此獠非比寻常,狡诈凶悍,且极擅隐匿反追踪。为确保万无一失,避免其狗急跳墙祸害地方,府尊大人严令,务必雷霆一击,将其速速擒拿归案!故需贵县派出熟悉当地情况的所有衙役捕快,再发动县里的青壮配合一起搜捕,望胡大人予以配合。”他避开了胡俊关于逃犯具体身份和罪行的追问,只强调了任务的紧迫性和危险性。
胡俊皱了皱眉。赵奎这含糊其辞、只强调凶险却不肯透露细节的态度,结合他身后那些捕快身上透出的煞气,胡俊猜测——他们要抓的,十有八九就是在府城外竹林设伏、干净利落干掉了九黄七珠,还让府衙捕快死伤惨重的那伙人!或者说,就是“山鹰堂”派来执行灭口的杀手!
这种级别的浑水,胡俊是半点也不想沾。他只想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地混日子。
“原来如此。”胡俊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随即又为难地搓着手,仿佛在权衡巨大的利害,“赵总捕头,非是本官推诿。只是……眼下正值夏粮抽穗灌浆的农忙时节,田里活计一点也耽误不得啊!”他走到大堂门口,指着外面隐约可见的田野方向,“若依总捕头所言,发动全县捕快、衙役,乃至抽调各乡镇青壮进行地毯式搜捕……此等声势,必致人心惶惶,谣言西起!那些青壮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此时离了田地,万一误了农时,影响了秋粮收成……”
胡俊转过身,看着赵奎,语气恳切:“下官身为一方父母,首要之责便是保境安民,更要让治下百姓得以温饱。赋税关乎国计,民生更是根本。若因搜捕一人,而致全县农事大乱,秋粮歉收,百姓饥馑,届时朝廷追责,下官这颗脑袋掉了事小,连累府衙上官,本官万死难辞其咎啊!况且,此等大规模征调民力,所需粮秣钱银,也非小数,县库实在难以支应。百姓不明就里,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
他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把民生、赋税、朝廷追责、民意、钱粮这些大帽子都搬了出来,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了全县百姓的生计殚精竭虑。
赵奎身后的一个年轻副手,显然脾气急躁些,听着胡俊这“推三阻西”的话,脸上怒色一闪,下意识地就往前踏了一步,似乎想开口呵斥。他刚吐出半个音节:“胡……”
“放肆!”赵奎猛地一声断喝,他动作快如闪电,反手就是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抽在那副手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大堂里回荡。
那副手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颊,眼中满是惊愕和屈辱,却再不敢吭声。
赵奎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向胡俊,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胡大人恕罪!是赵某御下无方,管教不严,冲撞了大人!此等无礼之徒,回去后赵某定当严惩!还望大人海涵!”
胡俊也被赵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头一跳。一个府衙总捕头,为了一个下属可能对自己这个县令的些许不敬,就当众掌掴?这姿态低得过分了!联想到之前刘通判那近乎讨好的态度……胡俊心中那个关于原主身份的生出了疑问!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想错了,这副身体原主人的背景,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硬!看来得找胡忠套套话,看能不能套出这副身体的身世到地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