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奎再次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隐瞒,压低声音,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胡大人,实不相瞒……林子里那伙凶徒,就是在府城外竹林袭击我们押送队伍,射杀了慧明和尚和静玄尼姑的那帮人!”
赵奎的声音带着恨意,“我们在府城追查多日,终于摸到了他们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围捕时,他们一共三人,功夫都极其了得,尤其擅用弓箭和暗器!一场激斗后,他们分头逃窜,我带着兄弟们紧追其中一人,一路追到了贵县地界,本以为只有一人逃入这野猪林……可方才林中接战,对方配合默契,箭矢刁钻,还有暗器袭扰,这绝不是一人能做到的!现在看来另外两人,必定也潜入了林中!他们……在这里汇合了!”
胡俊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仿佛刚知道押送队伍遇袭的事情,追问道:“竟有此事?!那慧明静玄……”
赵奎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当场……毙命!头颅被弩箭洞穿!”赵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堂弟……也在那场袭击中……中了毒镖……”
胡俊默然,心中却是豁然开朗。原来如此!难怪赵奎如此拼命,甚至不惜亲自带队深入险地!这不仅是公务,更是血仇!
“至于这三人是什么来路……”赵奎从怀里掏出那个捡到的粗布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指着包内层一个用暗红色丝线绣上去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诡异标记——那是一个线条狞厉、仿佛在狞笑的三眼骷髅头!“大人请看此标记。属下和江湖人打交道多年,虽不敢说尽知天下事,但这个‘三眼骷髅’的标记,绝不会认错!这是江湖上一个极其神秘、行事狠辣、只认钱不认人的杀手组织‘三眼楼’的独门印记!”
赵奎将小包递给胡俊。胡俊接过,入手感觉布包很轻,里面似乎装着几个硬硬的小瓶子。他打开布包,果然看到里面并排放着三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瓷瓶,瓶口用蜡密封着,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是……”胡俊眉头紧锁,心想这瓶子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多半是毒药!或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或是能令人麻痹的!也可能是他们自己用的金疮药!‘三眼楼’的人,身上总少不了这些阴毒玩意儿!”赵奎语气凝重。
胡俊立刻将布包重新合拢,对不远处守着的刘海喊道:“刘海!过来!”
刘海连忙跑过来。
“拿着这个!”胡俊将布包递给刘海,指着里面的三个小瓷瓶,“立刻拿去给刘郎中他们!让他们务必小心谨慎地查验!记住!警告郎中们,此物极可能是剧毒或,打开时务必屏息,远离人群!若有丝毫差池,唯你是问!”
“是!大人!属下明白!”刘海脸色一肃,双手捧着布包,小心翼翼地快步离去。
解决了毒药的问题,胡俊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奎脸上,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压在他心底很久的关键问题:“赵捕头,本官还有一事不明。当初押解慧明和尚和静玄尼姑,不过是两个身负命案的囚犯,为何府衙要如此兴师动众?连刘通判都亲自来了?甚至……引来了‘三眼楼’这种级别的杀手截杀?”
赵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胡大人,这……这案子背后,水很深啊!”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李登举……在您这儿报案后,转头就给他爹在京城里的那些‘清流’故交写了信!那些朝廷大员……上面有人给知府大人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严惩凶徒!给李翰林一个‘交代’!”
赵奎看着胡俊,眼神复杂:“知府大人……他其实……本来是想派人来贵县接手案子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但顾忌到……呃……顾忌到胡大人您这边……怕惹得您不快……所以就没首接派人来。他想等着……等您这边若是……若是案子棘手,破不了,主动去府衙求助时,再名正言顺地派人过来接手……这样……两边都不得罪……”
胡俊心中冷笑:好一个圆滑的知府!既想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又不想得罪自己这个背景不明的“麻烦”。他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可谁承想……”赵奎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敬佩,“胡大人您神威天纵!不到半个月,就把这无头悬案给破了!还亲手擒获了凶犯!知府大人接到消息,是又惊又喜又急啊!生怕夜长梦多,赶紧派了刘通判和我带足人手来接收案犯!至于为何半路会被‘三眼楼’截杀……这……属下实在不知!绝非府衙泄露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