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三个伙计己将现场彻底打扫完毕。沾血的衣物被堆在一起,兵器碎片整齐地码放在驴车一角。地面被耙平,血迹被泥土覆盖,除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和化尸散的酸腐气息,几乎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
钱老板吩咐道:“小顺子、马文、徐寿,你们三个,把那几辆大车赶回铺子后院,找个地方先藏好,等我回去处理。驴车上的东西,”他指了指那堆兵器碎片,“拉到城西老孙头的铁匠铺,让他连夜熔了,别留痕迹。就说是我说的,价钱好商量。”
“是,掌柜的!”三个伙计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行动起来。小顺子和马文去赶那几辆覆盖着油布的大车,徐寿则牵着驴车,三人很快消失在通往县城方向的官道上。
几人随大车离开后,现场只剩下重伤昏迷的董青,以及老赵和钱老板两人。火堆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没过多久,董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看到眼前有一团跳跃的篝火,两个人影蹲在火堆旁,正用长棍拨弄着火焰。一股衣物纤维烧焦的淡淡糊味钻进他的鼻腔。
待视线逐渐清晰,董青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两个人——正是那个恐怖如斯的胖厨子和那个一掌拍飞他的掌柜!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紧绷起来,牵扯到内腑伤势,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暗红的血沫。
钱老板和老赵也发现他醒了。钱老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缓步走到董青面前。老赵则依旧蹲在火堆旁,用棍子拨弄着里面尚未燃尽的衣物碎片。
董青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环顾西周。空荡荡的官道!干净得连一丝血迹都看不见!几辆大车连同货物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密集的车辙印都抹平了!只有他们三人,以及那堆篝火,在这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突兀。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董青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力气,眼神中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钱老板挑了挑眉说道:“我们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能活着喘气,只因为我们需要一个传话的人。”他的声音不高,“本来,你们山鹰堂的人可以不死。可惜,你们选错了路,不听话。”
蹲在火堆旁的老赵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赶紧的,啰嗦啥?一会儿还得赶回去给少爷做早饭呢!误了时辰你担待?”
钱老板对老赵歉然地笑了笑,转回头,看着董青,语气转冷:“听好了,把话带回去。告诉你上头管事的:第一,从今往后,你们山鹰堂的人,包括你们三眼楼的‘盟友’,都给我离这块地界远点!尤其是别在这儿犯事!第二,回去转告三眼楼那个管扫地的,如果他觉得他那破楼还不够塌,还想再被拆一次,就尽管再派人来!不过下次,”钱老板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拆楼的时候,可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先把人‘请’出去再动手了!懂了吗?”
钱老板说完,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示意董青可以走了。
董青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决定他生死、覆灭他整个队伍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蹲在火堆旁、仿佛只关心早饭的恐怖厨子,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董青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双手撑地,一点点地试图站起来。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和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污从他额角滚落。他喘着粗气,花了极大的力气,才终于摇摇晃晃地站首了身体。
董青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快速起伏。等气息稍微平复一些,他看向钱老板:“你们……应该很清楚山鹰堂的行事风格。这次丢了货,死了这么多人……损失太大。我这样回去,就算把你们的话原原本本带到……上面的人,也未必会当回事。甚至可能觉得是我无能,编造借口推脱……”他喘了口气,盯着钱老板的眼睛,“给我一个……一个能让他们真正害怕、真正忌惮的理由。否则,我的话……分量不够。”
钱老板和老赵对视了一眼。老赵拨弄火堆的手微微一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