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官道码头的方向传来车轮碾压石子的声音。不大一会儿,一辆不大的驴车出现在官道拐弯处,驶入摇曳火把光芒的边缘。车上坐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束着布带,标准的店铺伙计装扮。
驴车行至近前停下。三个伙计麻利地跳下车,对场间站着的五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动作熟练地从驴车上拿下耙子、锄头,然后各自从腰间抽出一条布巾,迅速蒙住了口鼻。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多余动作,默契十足。
三人随即开始清理现场。他们手中的耙子和锄头仿佛成了手臂的延伸,灵活异常。一人用耙子将地上未被化尸散完全溶解、沾染着暗红污迹的衣物碎片小心地聚拢到一处;另一人则用锄头将散落在碎石缝隙间的断刃、暗器碎片、破碎的兵器部件等金属物清理出来,堆在另一堆;第三人则仔细地检查着地面,耙平被踩踏凌乱的痕迹,并用锄头处理掉任何可疑的残留。他们全程都用工具操作,手指未曾沾染一丝污秽,动作非常干练。
其中一个圆脸、看着颇为机灵的伙计,一边用耙子挑起一块沾血的破布丢进衣物堆,一边朝正在用破布擦拭短刀上最后一点血迹的胖厨师打趣道:“赵爷,您不会给少爷做饭时切菜的,也是手里这两柄家伙吧?”他指的是老赵手中那两柄短刀。
胖厨师闻言,圆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佯怒地笑骂道:“呸!小顺子,你这张嘴早晚惹祸!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是被胡管家听到了,你赵爷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再说,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拿这沾过腌臜血的家伙事去碰少爷的吃食啊!那是对少爷的大不敬!”他语气里带着对胡管家明显的敬畏。
一旁的掌柜钱老板皱了下眉,沉声呵斥道:“都仔细点!手脚麻利些,别留下任何痕迹!天快亮了,耽搁不起。”
小顺子赶紧收敛笑容,应道:“掌柜的,您放心!绝对误不了事!弟兄们干活,您还不清楚吗?”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
此时如果胡俊看到场间众人的样貌肯定会惊讶,因为在场的人他差不多都认识,胖厨子是自己衙门后宅的厨子老赵,掌柜装扮的中年人是城里米店的钱老板,而那三个伙计正是米店的伙计。而妖艳的女子是城里胭脂铺的花娘。至于村妇和猎户也有印象,但是胡俊叫不出名字来。
另一个身材略显敦实的伙计马文,用锄头清理完一小片区域,首起身打量了一下西周,又看了看地上仅存的那堆衣物和那堆兵器碎片,好奇地转向钱老板问道:“掌柜的,你们……没留个活口吗?”
马文这话一出,正在警戒或休息的五人同时一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手持分水刺的村妇田二姑,冷冷的说道:“你们知道我的习惯。咽喉、后心、太阳穴……我的刺下,没有活口。”她的话语简洁却透着寒意。
猎户洪柱挠了挠他那略显杂乱的头发,粗声道:“俺?你们是知道俺的!俺那刀法,讲究个痛快,都是一刀两断!能留个囫囵尸首都算运气好,活口?”他摇摇头,表示不可能。
老赵拍了拍挂在腿边的短刀,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嘿嘿,你们是知道我的。咱是厨子出身,讲究个‘食材’处理到位。要么剁馅儿,要么切丁,小块才入味嘛!”他这话说得轻松,却让在场几个伙计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话音未落,一旁的花娘猛地发出一阵干呕声,她捂着嘴,那双勾魂的桃花眼此刻满是嫌恶地瞪着老赵:“呕……姓赵的!你恶心死老娘了!能不能说点人话!”她顿了顿,看到众人都看向她,尤其是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小腹,顿时柳眉倒竖:“看什么看!老娘是恶心吐的!没怀崽子!再说了,留活口这活儿又不归我管!”她没好气地把责任撇开。
众人的目光最后齐刷刷地落在了钱老板身上。钱老板被看得有些窘迫,他习惯性地捻了捻唇上那两撇打理精致的胡须,目光扫过官道旁的山壁,略带迟疑地“额”了一声,手指向董青瘫倒的位置:“应该……那个还活着吧?”
离得最近的伙计徐寿立刻跑了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靠在山壁上、气息微弱、胸前一片狼藉的董青。他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脉搏,回头对众人道:“的确还吊着一口气,不过……离死也不远了。”他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