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钱记粮铺后院库房下的密室里,气氛凝重而专注。胡俊坐在主位,胡忠、钱老板、花娘、田二姑,以及几位外调来支援的人手中的小队领队——围拢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方桌旁。
桌上铺着两张胡俊用炭笔绘就的图纸。一幅是公主墓主墓室的详细布局图,棺椁、石台、壁画位置乃至青膏泥的破损痕迹处都做了标记,尺寸比例虽因记忆所限未必完全精准,但大致结构清晰。另一幅则是公主墓所在山林的地形图,标注了主要路径、可能的观察点以及撤离路线。
“诸位,”胡俊手指点着图纸,“淮阳郡主那边随时可能派人再探古墓。我们要演的这场戏,务必逼真,一击即中。任何纰漏都可能让对方警觉,反而坐实了陪葬品在我们手中的猜测,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神色肃然,纷纷点头。
首先需要解决的是田二姑的装扮问题。
田二姑被花娘拉到一旁,开始进行第一次试妆。当花娘将一件从陪葬品中精心挑选出的华丽紫色锦袍披在田二姑身上,又为她梳起繁复的前朝贵妇发髻,戴上缀着明珠和玉片的头饰时,所有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平日低眉顺眼、一身粗布衣裳的田二姑,经此打扮,竟显出一种冷艳而诡异的贵气,与墓室的环境想象起来,竟有几分契合。
钱老板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打趣道:“嘿!没看出来啊二姑,这一打扮,还真有几分公主娘娘的派头……就是这眼神,要是能再柔和点,别老是嗖嗖放冷箭就更像了……”
钱老板话还没说完,田二姑那经过初步勾勒、尚未完成全妆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过来,那目光里的寒意和惯有的杀气丝毫未被华服减弱,反而更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钱老板后半句话立刻噎在了喉咙里,讪讪地闭了嘴。
众人见状,先是憋着,随即不知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顿时引得满堂低笑。连胡俊看着钱老板吃瘪的样子和田二姑那“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冷厉气质,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田二姑似乎想发作,但看到胡俊也在笑,最终只是抿了抿嘴,低下头,任由花娘继续摆弄,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待笑声渐歇,胡俊走上前,温和地问道:“二姑,感觉如何?这身打扮可还习惯?”
田二姑立刻摇头,声音依旧是那份不变的平淡:“不喜欢,行动不便,累赘。”
胡俊有些意外,笑问:“女孩子家,不都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吗?”
“漂亮不能当饭吃,杀不了敌,也挡不了刀。干净利落就好。”田二姑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首接,她的穿衣打扮都遵循着实用主义。
胡俊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们想岔了。”
胡俊转向花娘和疑惑的众人解释道:“我们都忽略了一点、那座墓是被盗掘一空的。若真有一位前朝公主的‘芳魂’滞留其中,她怎么可能还穿着如此完整华丽的殓服?这反而显得假了。”
胡忠等人一愣,随即恍然,暗赞少爷心思缜密。
“那……少爷,该如何打扮?”花娘问道。
胡俊沉吟片刻,问胡忠:“你当日亲眼所见,那棺中女尸,所穿衣物究竟是何样式颜色?”
胡忠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外层似乎是一件镶有金线纹路的深色袍服,像是黑色或深紫。内里……衣领处露出一抹红色,看质地,应是丝绸内衬。当时未敢仔细翻动,只能看到这些。”
“红色内衬……”胡俊眼神微亮,对花娘道:“找找那箱衣物里,有没有颜色鲜艳些的常服或内袍,不必太华丽,最好是红色。”
花娘立刻在那口暗红色木箱里翻找起来,很快拎出一件颜色略显暗淡、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是绯红色的丝质长袍,样式简单,更像是居家穿的常服。
“就这件!”胡俊肯定道,“给她换上这个。头发不必梳髻,打散开来,越是凌乱随意越好。脸上的妆,”胡俊顿了顿,按照脑海里构想出画面说:“粉底要白,毫无血色的那种惨白。眼线用暗红或朱砂色,勾勒得细长上挑,唇色也要用同色,但要画出嘴角破损流血或者色泽不均的效果。”
花娘心领神会,立刻拉着田二姑再次进入临时隔出的角落。
当田二姑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密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一袭散乱的绯红长袍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散乱的黑发半遮着脸,血红色的眼线和嘴唇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诡异而妖冶。不再是雍容华贵的公主,更像是从地狱爬回来、带着浓重怨气的红衣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