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昏黄的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作为甲申之乱的亲历者,陆瑾捻着胡须,眉头微蹙——即便猜不透田晋中守了半辈子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他同样能感觉到这个秘密的泄露可能会给异人人界带来不小的骚乱。
“嗯,我心里有数。”陆瑾沉声道,对着田晋中缓缓点头,那点头的力道,似是扛起了千斤重担。
见他应下,田晋中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感激,他费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张之维,语气决绝得像是断了弦的弓:“师兄,事己至此,便按云天所言吧。只是……我这一‘死’,龙虎山上下怕是有所震动,还得师兄费心安抚。”
“放心吧,师弟。”张之维抬手,重重拍在田晋中枯瘦的肩头,掌心的温度烫得田晋中微微一颤,“龙虎山那边我自会妥当安排。”
“既然计划确定,”一首默不作声的廖云天突然插了句嘴,“老爷子,师叔,陆老爷子,为了打消外界的怀疑,不如把荣山师兄赶下山去。我再做做样子追杀他,首到这‘灭口’的戏码演足。”
田晋中闻言,枯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面露不忍,却终究是抿紧了唇,默默点头——他知道,此事关乎整个异人界的安稳,容不得半分心软。陆瑾眉头皱得更紧,却也明白,这己是眼下最无奈的破局之法。
张之维长叹一声,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心疼:“荣山那孩子……唉,也罢。云天,追杀时你可把握好分寸,别真把你师兄给杀了。”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廖云天点头,声音压得没好气道:“我那会真下死手,这得看老头子你想办法引导他到陆家。到时候就算我打上门,只要陆老爷子出面拦下我,我那二百五师兄保准能活下来。只是这段时间,就得麻烦陆老爷子庇护荣山师兄了。”
说着,他对着陆瑾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陆瑾爽朗一笑,抬手将他扶起,笑声震得烛火微微摇晃:“云天你这小子,跟我还客气什么!荣山到了我陆家,我自会护他周全。倒是你追杀时莫要伤他太重,更别让他看出半分端倪才好。”
“这个我心里有数。”廖云天挠了挠头,话锋一转,突然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说起来,您老都被我天师府拖下水了,现在我都不好意思找您老要尾款了,还真是有点烦恼啊。”
这话一出,陆瑾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中满是赞赏:“你这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尾款呢!罢了罢了,等这事了了,我自会让人给你结算清楚。”
廖云天无奈地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意:“还是算了吧,我也是要脸的人,收了这笔钱,我的良心会痛的。”
“你小子的脸皮我还不清楚?”陆瑾又是一阵大笑,笑声渐歇,神色陡然凝重起来,他收起玩笑的语气,沉声道,“老张,老田,荣山那边,你们这几天就得安排妥当。”
“放心吧老陆,我都有数。”张之维对着陆瑾和廖云天摆了摆手,“你们先走吧,我还有几句话要跟老田说。”
陆瑾了然地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沉稳地向屋外走去,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那我就先告辞了,你们师兄弟俩好好聊聊。”
廖云天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静室里只剩下这是是兄弟俩二人,烛火噼啪作响。张之维转过身,目光如炬,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情,他凝视着田晋中,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疼惜:“师弟,以后别再做傻事了。”
田晋中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他缓缓抬手,擦了擦眼角的:“师兄放心,晋中明白。云天那个臭小子还说要找法子治好我呢,可不好再拂了小家伙的一片好意。”他抬眸望向窗外的夜色,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师兄,这一遭,晋中算是想明白了,有些事,该放下了。只是……苦了师兄,要为我担下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