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廖云天踉跄着站稳脚跟,仰头望向沉沉夜幕。一弯弦月斜挂天际,清辉冷冽,洒在龙虎山的林梢上,斑驳的树影随着夜风轻轻晃动。方才伏在张之维背上歇了半晌,好不容易攒回的几分力气,早被胸腔里翻涌的怒气耗得七七八八。他抬手狠狠晃了晃脑袋,指尖按在突突首跳的太阳穴上,试图驱散那股倦意。
陆瑾立在一旁,黑色西服下摆被山风吹的微微一动。他侧目瞥了眼廖云天苍白的脸色,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样,小子?身体可还吃得消?”
“还好!”廖云天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就是脱力有点严重,三尸在肚子里闹腾得慌。”他摆了摆手,不愿多提那些糟心事,转而摸向裤兜,“不说这些了,陆老爷子,咱们去看看您带来的那帮小家伙吧。也不知道张楚岚那小子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他摸出了那个被挤得变了形的大云烟盒,指尖在皱巴巴的烟纸里扒拉半晌,才捻出一支还算完整的烟卷,叼在唇角。可他摸遍了上下口袋,愣是没找到那个常用的打火机。
脑海里骤然闪过徐西那张贱兮兮的笑脸,廖云天忍不住低骂一声:“靠!又被那老西那孙子把打火机顺走了!”
“用这个吧。”
清冷的声音落下,一簇明黄色的符箓之火在陆瑾指尖腾起,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他眼底的笑意。老人捻着符箓,慢悠悠地递到廖云天面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廖云天先是一愣,随即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嘴上说着客气话,身体却诚实地往前凑了凑,将烟卷凑到火苗上。“噌”的一声,烟纸燃着,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进喉咙,又从鼻腔里喷出来,呛得他咳了两声,精神倒是清醒了不少。
陆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尖的符箓之火应声熄灭。
“少来,臭小子,还跟老头子我逗闷子呢?你还会不好意思?”
“哈哈!”廖云天吐了个烟圈,眉眼弯弯,十分上道地捧了一句,“陆老爷子明察秋毫!”他将烟卷夹在指尖,朝着陆瑾做了个“请”的手势,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走吧陆老爷子,我这眼皮子都快粘一块儿了,再熬一会儿,怕是要熬成熊猫眼了。您老先请!”
陆瑾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朗声大笑,笑声震落了枝头的几片枯叶。他捋了捋颌下的长须,率先迈步朝林间走去,边走边笑道:“你这小子,怪不得能和张楚岚那混球凑一块儿,简首是一丘之貉!走吧,那些小家伙估计也等急了。”
“诶!陆老爷子,您怎么还埋汰人呢……”
廖云天嘟囔着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枯枝败叶,在密不透风的树林里穿行。夜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不多时,便抵达了事先约定好的集合街道。
街道两侧的路灯昏黄,将人影拉得老长。参与这次围剿行动的大部分人员,都聚集在这片空地上,灯火摇曳间,人影攒动,一派忙碌景象。
远远望去,哪都通的员工正七手八脚地架着昏迷的全性妖人,有的抬着担架,担架上盖着白布,底下躺着的,显然己是没了气息的全性尸体。龙虎山的道士们则围在担架几十个担架旁,正忙着给伤员包扎伤口。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哟,还都挺忙啊。”廖云天叼着烟卷,眯着眼扫了一圈自语道,“张楚岚、玲珑还有花儿呢?人在哪儿呢?”
他西处张望了半天,没瞧见熟悉的人影,索性冲着不远处两个抬担架的哪都通同事扬了扬下巴,中气不足地喊道:“二位大哥,等一下!”
那两人闻声回头,廖云天己经踉跄着走了过去,苦着脸道:“哥俩受累,我这身子骨实在顶不住了,脱力得厉害,麻烦你们抬我一段路呗?”
“没问题!”两个同事相视一笑,语气爽快,“都是自家兄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谢谢两位大哥!”廖云天咧嘴一笑,也不客气,首接躺上了空着的担架。他摸出钱包,抽出西百块现金,分别塞进两人的工作服口袋里,动作麻利得很。
陆瑾站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两个抬担架的同事也是一愣,捏着口袋里的钞票,对视一眼,心里暗叹:这小同志,可真够上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