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萧贺夜照例往养心殿来。
刚踏上阶石,脚步忽又定住,眉峰不自觉地蹙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贵妃送来那侍寢的陪嫁丫鬟……”
崔南姝近来总在这些事上动心思,偏她父亲还在朝堂上跟自己別著劲。
此刻一想到殿里或许坐著个哭哭啼啼、如泣如诉的身影,萧贺夜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烦躁顺著后颈爬上来。
“陛下,人在偏殿呢。”蔡全躬身应著,见帝王神色不耐,又补了句,“老奴听守夜的小太监回,那姑娘昨夜就坐在偏殿,没唤人,没哭闹,连口茶都没要过。”
“哦?”萧贺夜本已转身要走,闻言脚步又顿住,眼底掠过丝诧异。
寻常宫人遇著这等事,要么惶恐失態,要么刻意逢迎,如此这般安静的,倒是少见。
蔡全瞧出帝王的意动,笑著推开偏殿门:“陛下。”
萧贺夜顺势迈进门,殿內檀香裊裊,绕过屏风,便见床架边缩著个小小的身影——竟是她,崔云熙!
心头驀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前几日她误入寢殿时的慌张、蹲在廊下餵猫时的柔和、擅自送来羹汤时的侷促……那些零碎的画面忽然涌上来,仍歷歷在目。
喉头不禁滚了滚。
原来……这些都是算计?
面前之人,不过是崔南姝用来爭宠的棋子,自己竟还……手上的珠串猛地被捏紧。
目光扫过床榻,女子一身宫装素雅飘逸,两个双丫髻灵动俏皮,身形高挑纤细。床榻之上自带风情,再配上那一丝懵懂,简直让人慾罢不能。
是天生的尤物。
不对。
萧贺夜忽然想起什么,眉峰蹙得更紧——
崔南姝素来善妒,断容不得身边人有半分出挑。
萧贺夜又想起,女子被崔南姝折磨出血淋淋的伤口,与她对弈时自己的酣畅,暗卫的稟报。
这些都做不了假。
顷刻之间,帝王心思百转千回。
算计终被真心压下,萧贺夜愿意相信云熙。
只是朝局如棋,崔家在朝堂上的动作越发明显,这时候对崔南姝身边的人动心……
再等上一阵子罢,萧贺夜指尖在腕间珠串上碾了碾,抬脚就要离开走。
可目光却牢牢定在云熙身上,看她此刻猫儿一般,眉头微蹙,鼻尖冻得发红的样子,终是於心不忍。
女子突然偏头咂咂嘴,嘟噥了一句什么。
“蔡全,她说什么?”萧贺夜问著蔡公公话,可目光始终没离开云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