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公公扶著廊柱喘了口气,望著天边渐亮的晨光,苦笑道:“等著吧,天亮之后,这后宫怕是要翻了天。”
离上朝还有半个时辰,萧贺夜没再回暖阁,转身走到案前。
案上摊著几张画纸,上面全是玉兰。
有的只勾了轮廓,有的填了色却又用墨点盖了,笔触里满是不耐。
他失笑,指尖拂过画纸,又往下翻,才瞧见书架上摆满了书,从《史记》到《算经》,甚至还有几本孤本棋谱。
案几旁还摆著盘未下完的棋,黑棋困著白棋,却留了个极妙的活口,竟是步险棋。
萧贺夜的眉峰挑了挑。
他原以为云熙只是个娇俏討喜的小女子,却没料到她竟这般饱读诗书,连棋艺都有这般造诣。
意外之余,心口竟漫开些欢喜,像发现了藏在纸里的惊喜。
云熙是被殿外的动静吵醒的。
她刚睁开眼,晚棠就掀著锦帘跑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声音都带著颤:“小主!小主快起!內务府和蔡公公都来了,搬了好多赏赐,堆了半间偏殿呢!”
云熙揉了揉眼,唇边漫开抹浅淡的笑。
这一切,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帝王的宠,她自然是要接著的。
“知道了,替我梳妆吧,简单些就好。”
等她收拾妥当走出暖阁,果然见殿內站著两人:蔡公公和个面生的太监。
见她出来,两人忙屈膝行礼:“奴才参见熹贵人。”
“这位是內务府新上任的何公公。”蔡公公连忙介绍。
“前几日那位总管办事不利,陛下已经贬去皇陵了。”
何公公忙点头,朝门外扬了扬手。瞬间,宫人鱼贯而入,手里的托盘上摆著各色珍宝:东珠串成的瓔珞、南海进贡的珊瑚树、苏绣的云锦……琳琅满目,晃得人眼晕。
何公公站在一旁,一一介绍,语气里满是恭敬。
云熙的目光淡淡扫过,蔡公公瞧出她的淡然,又补充道:“小主有所不知,这些物件,大多是陛下平日里瞧著好的,特地让人从內库挑出来的。”
“替我谢过陛下。”云熙微微頷首,语气平静。
“小主,这还不算完呢。”蔡公公笑著拍了拍手,几个穿著工匠服饰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捧著尺和图纸。
他指了指那些工匠,声音里满是艷羡:“陛下说小主体弱,怕常安院的青砖凉著您,特地传旨,把国库剩下的八百四十块暖玉全取了出来,要把常安院的地面全换成暖玉砖。”
“暖玉铺地?”云熙的指尖微顿,抬眼时眸底闪过丝诧异,隨即又漫开浅淡的瞭然。
她自然知道暖玉的珍贵。
挖地百尺都未必能得一块,帝王竟肯全部给她。
想来是昨日冷贵人那只暖玉手炉,让他觉得她受了委屈,要以此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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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心里明镜似的。
君恩虽如流水,可这天下的男人,谁能像帝王这般,把稀世珍宝当寻常物件似的赏下来?
別的男人给不起的尊荣,帝王隨手就能给。
做他的女人,本就该享受这些。
“劳烦蔡公公替我谢过陛下。”云熙抬眼时,眸底已添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微微屈膝。
蔡公公连忙扶她:“小主不必多礼!陛下还传了话,让您午间去养心殿用膳,到时候您亲自谢恩便是。”
云熙莞尔,眼尾弯出抹浅淡的笑意:“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