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踏进院门,就见东暖阁的工匠正弯腰铺暖玉砖,青灰的旧砖被一块块撬起,露出底下的夯土,新砌的暖玉砖泛著温润的白,触手就能觉出暖意。
“小主,敬事房的人来了。”白芷掀著锦帘,声音里带著几分欢喜。
云熙走进中间的宫室,刚坐下喝了口热茶,捧著鎏金令牌的小太监就躬身进来:“熹贵人,敬事房奉陛下口諭,请您今夜预备侍寢。”
“知道了。”云熙点头。
等她卸了外袍,换上素色寢衣,正对著铜镜梳理长发时,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晚棠脸色带著几分沉:“小主,冷贵人身边的月儿来了。”
云熙放下玉梳,抬眼时,月儿已经躬身进来,手捏著帕子,语气里带著刻意的慌张:“奴婢参见熹贵人。”
“月儿姑娘怎么有空来常安院?”云熙语气听不出喜怒。
月儿垂著头:“回熹小主,方才我家小主在养心殿外等陛下,没承想吹了阵寒风,竟昏了过去。陛下见了,情急之下就把小主抱去养心殿偏殿了,现在还守在床边呢……”
她顿了顿,才装作愧疚地补充:“陛下说,今夜怕是没空来看您了,特意让奴婢来跟您说声,望贵人莫要见怪。”
白芷听得火冒三丈,刚要上前理论,就被晚棠悄悄拉了把。
晚棠瞧得明白,月儿这哪是来“告知”,分明是来炫耀的,想踩著自家小主来突显冷贵人的恩宠。
云熙却只是唇边勾了抹浅淡的笑:“原来冷姐姐病了,那你快回去伺候吧,別耽误了诊治。”
“是。”月儿眼底闪过丝得意,躬身退了出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等殿门合上,云熙才缓缓合上铜镜,指尖在镜沿上按了按。
她自入宫那日起就清楚,恩宠这东西,从来不是守著就能有的。
你不抢,別人就会抢,而她从不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养心殿偏殿的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內的几分凝滯。
冷贵人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著青,连呼吸都带著颤,手紧紧抓著锦被,看著倒真像是病得不轻。
萧贺夜站在床榻边,眉头蹙著,方才冷贵人倒在雪地里的模样,確实让他慌了一瞬。
终究是有过草原旧情的人,他还做不到全然不管。
“陛下,李御医来了。”蔡公公轻声稟报。
李伯提著药箱进来,最近他因治好云熙得了萧贺夜的青睞。
今日特地被萧贺夜传召。
他躬身行礼后,便坐在床沿,指尖搭在冷贵人的腕上,片刻后才起身:“回陛下,冷贵人是受了风寒,加上心绪鬱结,才会晕厥,臣开副驱寒的方子,喝两剂便无大碍。”
萧贺夜点头:“好生诊治,药材用最好的。”
等李伯去外间写方子,蔡公公才凑上前,声音压得低:“陛下,去常安院稟报的小太监回来了。”
“嗯。”萧贺夜的目光还落在冷贵人脸上,却下意识问了句,“她……没不高兴吧?”
“她?”
蔡公公愣了足足半瞬,才反应过来陛下说的是熹贵人。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帝王会主动问一位妃嬪“高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