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知道会这样。
前世的除夕,也是这般,原定吉时狂风大作,亥时三刻一到,风就悄无声息地歇了。
这不是巧合,是她算准了的天时。
丝竹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显清亮。舞女们提著素白舞衣的裙摆,踩著节拍旋转,衣袂翻飞间,忽然有一条水绿飘带从殿梁垂下,像抹碧色的云。
紧接著,一道纤细的身影踩著台阶跃起,指尖勾住飘带,凌空而下。
身姿轻盈得像雪蝶穿云,落地时裙摆散开,露出裙角绣著的金线云纹。
“是羽衣霓裳舞!”殿內有老臣惊呼出声,“这舞不是失传几十年了吗?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
云熙端著茶盏,目光落在那舞者身上。
是薈薈。
她算著时间,此刻正是最该出彩的时候。
皇后的目光却死死盯著周围的舞女。
她们的动作利落有力,哪里有半分脱力的模样?
她明明让人在她们的茶水了下了软筋散,按说这时候该腹痛难忍,怎么还能跳得这么稳?
皇后攥紧帕子,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些舞女大多是穷苦出身,被卖到舞坊。
本以为这些螻蚁掀不起风浪。
却忘了,绝境里的人,往往有最韧的气性。她们为了活命,为了不被打回舞坊,就算忍著剧痛,也会把舞跳完。
冷贵人坐在席间,看著台上的热闹,忍不住撇嘴:“不过是弄些里胡哨的伎俩爭宠,真当陛下会喜欢这些浮夸东西?”
“冷贵人这话,倒像是酸了。”旁边的刘嬪淡淡开口,语气里带著嘲讽,“嬪妃爭宠本就是后宫常態,凭本事討陛下欢心,总比守著几年前的旧情自欺欺人强。再说,这舞是为百姓祈福,可不是为了爭宠。”
冷贵人的脸瞬间红了,刚要反驳,就被殿外传来的“滴答”声打断。
那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起初是一两声,后来越来越密,像春雨落在青瓦上。
“什么声音?”
萧贺夜皱了皱眉,朝蔡公公递了个眼色。
蔡公公连忙带著两个小太监出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急匆匆地跑回来,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都发颤:“陛下!是冰!是冻冰化了!琉璃瓦上的冰棱在滴水,连御园的湖面,都开始融冰了!”
“当真?”萧贺夜猛地站起身,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的喜悦。
他快步朝殿外走,起身时,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云熙被他拉著,跟著往外走。
掌心传来他的温度,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知道,这一刻,她贏了。
殿外的灯笼照得如同白昼。
眾人涌到廊下,果然看见琉璃瓦上的冰棱在往下滴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
御园的湖面更明显——原本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此刻裂开了缝隙,碎冰顺著水纹漂动,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是祈福成功了!”不知是谁激动得抬手,声音响彻夜空,“天佑我朝!天佑陛下!”
“天佑我朝!天佑陛下!”其余大臣们纷纷下跪,连带著妃嬪和宫人,都跟著叩首,声音整齐而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