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三线调查同步推进。民政厅的审计组进驻正浩基金会,调取了所有账目凭证。我作为“技术顾问”远程支持,通过数据分析模型,筛查异常资金流向。很快,第一个疑点浮现:基金会有一笔三百万元的支出,用途标注为“青少年法治教育基地建设”,收款方是“博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但工商登记显示,博雅装饰注册资本仅五十万元,且成立时间不足一年,没有任何大型项目经验。更可疑的是,博雅装饰的法定代表人张博雅,是李浩大学同学的妹妹。而该公司的注册地址,与李浩科技公司的一间仓库相同。“虚构项目,套取资金?”审计组负责人老陈在电话里问我。
“可能性很大。”我盯着屏幕,“但这笔钱离开基金会账户后,在博雅装饰账户上只停留了三天,就分五笔转给了五个不同的个人账户。每个账户的户主都是偏远地区的农民,年龄在六十岁以上。”“走个人账户,更难追踪。”“而且金额都控制在五十万元以下,避开了大额交易监管。”我快速操作,“我正在追踪这五个个人账户的后续流向,但需要时间。”“继续查,有发现立刻报我。”挂断电话,我又接入税务稽查组的实时数据。李浩科技公司的财务总监正在接受询问,态度强硬,声称所有成本核算都合规合法。但数据不会撒谎。
我构建了一个同行业可比模型,将省内十家规模相近的科技公司的成本结构进行对比分析。结果显示,李浩科技的人工成本占比比行业平均水平低百分之十五,而外包服务费占比高出百分之西十。“你们的外包服务,具体包括哪些内容?”稽查员问。“主要是数据清洗、系统测试、安全加固等非核心业务。”财务总监回答。“为什么不自建团队?从长期看,自建团队成本更低。”“业务波动大,外包更灵活。”听起来合理。但当我调出外包合同的具体条款时,发现了问题:所有外包合同的期限都是三年起,且约定了最低服务量——这根本不“灵活”,反而像是长期绑定的利益输送。
更关键的是,部分外包合同的乙方,与正浩基金会的捐赠企业高度重合。一条完整的链条开始显现:企业通过虚增外包费用,将资金输送给李浩科技;李浩科技将部分利润注入正浩基金会;基金会再以“劳务费”“项目款”等形式,输送给名单上的官员及其关联人。而这一切,都披着合法的外衣。我正梳理着这些关联,内线电话响了。是林组长。“夏觉非,立刻来我办公室。有紧急情况。”我放下手头工作,快步走向她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时,看到她脸色凝重。“刚接到消息,陈雅琴主动向省纪委提交了个人事项报告补充说明。”林组长递给我一份文件,“她承认,丈夫赵建明律师的事务所,在过去五年共向她申报过一百二十万元的案件代理收入。她声称此前‘疏忽漏报’,现己补正。”
我快速浏览文件:“她在试图切割?”“很可能是预感到我们要查她,所以主动暴露一个小问题,把大事化小。”林组长说,“按照纪律规定,领导干部亲属从事律师职业的,需要定期申报收入。漏报属于违纪,但通常只会批评教育,不会深究。”“她算准了我们的反应。”“不止。”林组长又递来另一份材料,“这是王志远刚刚递交的病假申请——冠心病急性发作,需要住院治疗,建议休养三个月。孙晓梅也以‘家中有急事’为由,申请了年休假。”“他们想暂时脱离岗位,避避风头?”
“也可能是在争取时间,统一口径,销毁证据。”林组长看着我,“我们的压力测试,见效太快了。他们己经开始反应,而且反应很有章法。”我沉默片刻:“李正国呢?他有什么动作?”“最奇怪的就是他。”林组长调出一份监控记录,“李正国一切如常,甚至今天上午还主动约谈了省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的主任,谈‘加强对领导干部子女经商办企业的规范管理’。姿态摆得很正。”“他在反将一军。”我明白了,“他知道我们可能会查他儿子,所以主动提出要‘规范管理’。这样一旦我们真的发现问题,他就可以说‘我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还在积极推进整改’,把自己塑造成开明派。”“老官僚的手段。”林组长揉了揉眉心,“现在怎么办?三线调查刚开始,他们就己有所防备。继续查下去,可能很难拿到关键证据;但不查,就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