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复听了三遍这段录音。刘建明的试探太明显了,明显到几乎笨拙。他显然慌了,以至于连基本的掩饰都做不好。这让我想起林组长曾经说过的话:一个同盟里,总有人最先撑不住。刘建明可能就是那个薄弱环节。我调出他的完整档案:五十二岁,从基层教师做起,一步步升到副厅长。分管高等教育和对外合作。表面上中规中矩,但三年前,他的女儿以“特长生”身份被一所985大学录取,专业是金融——而该校那年的特长生名单里,没有体育或艺术类的学生,只有几个“综合素质突出”的子女。
更可疑的是,录取后一个月,该校获得了一笔来自省教育厅的“学科建设特别经费”,金额两千万元。项目负责人,正是刘建明。这中间有没有利益交换?我把这个发现标记出来,但没有立刻行动。现在还不到动他的时候,我要让恐慌再发酵一会儿。晚上七点,我接到林组长的加密电话。“传言的效果超出预期。”她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兴奋,“刚才省委办公厅的熟人私下告诉我,今天下午,至少有五个部门的领导,都在通过各种渠道打听钱卫东案有没有‘新发现’。”“刘建明首接打电话到信访室了。”我汇报了那段录音。
“他沉不住气了。”林组长想了想,“我们或许可以针对他,做一次‘定向加压’。”“您的意思是?”“让张磊主动回电话给刘建明。”林组长说,“就说是‘突然想起来’,专案组确实在排查一批录音设备,但具体情况不清楚。然后暗示他,如果有人曾经和钱卫东有过非工作接触,最好主动说明情况,争取从宽处理。”我立刻明白了:“给他一个‘主动交代’的出口?”“对。但不要让他首接来找我们,那样太明显。”林组长说,“让他去找陈雅琴。”“陈雅琴?”
“刘建明的女儿能进那所大学,陈雅琴的丈夫赵建明律师出了力——他代理过那所大学的一起知识产权纠纷,和校领导很熟。”林组长显然做了功课,“刘建明如果慌了,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帮他‘办事’的人。让他去试探陈雅琴,看看他们的同盟到底有多牢固。”“如果他们互相猜疑……”“那裂痕就会进一步扩大。”林组长顿了顿,“另外,李正国那边,我准备亲自去一趟。”我愣了一下:“您要首接见他?”
“不是以调查的名义,是以‘征求意见’的名义。”林组长说,“省委正在起草一份《关于规范领导干部子女、配偶及其他亲属经商办企业行为的实施细则》,我是起草组成员之一。李正国作为政协领导,又在公开场合谈过这个问题,我去征求他的意见,合情合理。”“但您会提到他儿子……”“我会非常客气地请教:‘李主席,您在实践中觉得,对领导干部子女创办的企业,在承接政府项目方面,应该如何建立更有效的监督机制?’。”林组长模仿着官场交流的语气,“他如果心里有鬼,会听出弦外之音;如果心里没鬼,这就是一次正常的工作交流。”
“很巧妙。”我不得不佩服林组长的政治智慧,“那他儿子的公司正在接受税务稽查的事……”“我不提,他自己会想。”林组长说,“做贼的人,听什么都像警铃。”挂了电话,我继续监控各方动态。晚上九点,张磊按照计划给刘建明回了电话。通话很短,但效果显著。刘建明听完后,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才说了句“谢谢提醒”。十点零五分,刘建明的车驶出教育厅宿舍区,开往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那里是陈雅琴家的地址。我调出该小区的监控,看到刘建明的车在车库停了西十分钟。他没有上楼,陈雅琴也没有下楼。两人应该在车里谈了话。
西十分钟后,刘建明的车离开。我放大监控画面,隐约看到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副驾驶座上扔着一件外套,后座空着。谈话显然不愉快。因为刘建明离开时,车速很快,在小区门口差点蹭到护栏。几乎同时,我注意到另一个异常:陈雅琴家的灯,在刘建明离开后五分钟,全部熄灭了。而平时这个时间,她书房的灯通常会亮到十一点以后。她在黑暗中坐了多久?想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凌晨一点,我正准备休息,内线电话又响了。是技术组的小王,声音有些急促。“夏姐,我们发现一个异常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