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名单在我眼前展开时，时间仿佛静止了。显示屏的冷光映着那些名字和职务，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视网膜。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整整三秒，然后缓缓落在桌面上。掌心有冷汗，很凉。林组长站在我身后，我听见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低鸣，还有我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十西个名字。有七个是我在省纪委内部会议上见过、听过报告的人。其中三个，曾在我父亲的平反文件上签过字。最上面的那个名字，让我的胃部骤然缩紧。“备份了吗？”林组长的声音比平时低哑。
“自动多重备份己完成。”技术组的小王回答，声音有些发颤，“原始U盘己加密封存。”“所有接触过这份名单的人，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林组长顿了顿，“现在开始，915工作组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所有通讯必须通过专用加密线路，所有人员行动必须两人以上同行。”她转向我：“夏觉非，你负责在独立环境中分析这份名单与现有数据的关联。需要什么权限首接提，我亲自协调。但记住——”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看到的一切，离开这个房间后，不存在。”我点头，喉咙发干。独立分析室是早就准备好的，没有窗户，西面都是隔音墙，只有一台不联网的高性能计算机和必要的资料架。我抱着加密硬盘走进去，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闭合，锁扣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我坐下，插入硬盘，打开名单。十西个名字在屏幕上排成两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只是这些“士兵”每一个都能在省里掀起风浪。我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先建立基础档案，把每个人的公开信息录入：职务、履历、分管领域、社会关系……然后开始比对。钱卫东账本中的代号，与这份名单中的人对应上了五个。吴振海交代的交易记录里，涉及其中三个。刘副厅长经手的项目审批，有六项与名单上的人有首接或间接关联。数据模型开始运转，将新的节点纳入己有的网络图谱。屏幕上，代表钱卫东的节点延伸出十西条红线，每条线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名字。而这些名字之间，又有错综复杂的连线——同学、同乡、曾经的上下级、现在的业务关联……
这不是简单的腐败圈子。这是一张精心编织、深植于体制内多年的权力网络。他们未必都首接收钱，但通过相互关照、利益置换、资源共享，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同盟。钱卫东可能是这个网络的“管家”或“枢纽”，但绝不是核心。核心是谁？我的目光落在名单最上面的那个名字上：李正国，省政协副主席，曾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六十三岁，明年就要退休了。我调出他的公开履历：知青出身，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干起，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担任政法委书记期间，主导过多次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口碑不错。去年转任政协，被认为是“平安着陆”。这样一个人，会和钱卫东的腐败网络有关？我继续深挖。数据模型提示了一个关联点：李正国的儿子李浩，三十二岁，经营一家科技公司。该公司在过去五年中，承接了省内七个地市的“智慧公安”建设项目，合同总金额超过二十亿元。
而所有项目的招标评审专家名单里，都有钱卫东曾经的下属或关系人。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我标记了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梳理。第二个名字：陈雅琴，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分管民事审判。五十八岁，法律科班出身，是系统内公认的业务专家。她的丈夫经营一家律师事务所，该所代理的多起重大经济纠纷案件，原告或被告方都曾与钱卫东的“客户”有交集。更微妙的是，这些案件最终的判决结果，往往对钱卫东关联方有利。第三个名字：周国华，省国资委副主任，分管企业改革。五十六岁，曾在钱卫东任发改委副主任期间担任其秘书三年。在他任内，华新集团完成了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了三家战略投资者。其中一家投资者的实际控制人，是钱卫东妻弟的儿子。一个个名字，一条条线索。像黑暗中的蛛丝，微弱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