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室的线索初核工作似乎进展顺利。据陈主任从谭主任那边偶尔听到的消息,他们对“金诺咨询”及其关联方进行了更深入的调查,发现其业务范围远不止一两家银行或企业,而是在省内多个地市的融资项目中都有活跃身影,收费模式雷同,且与部分金融机构的相关人员交往密切。与此同时,对开发区平台公司抵押物关联企业的调查也发现了新问题:其中一家企业的土地资产评估报告存在明显瑕疵,而负责评估的机构,与“金诺咨询”在另一起项目中推荐的评估机构是同一家。
一条关于“评估机构可能参与造假”的线索分支,由此衍生出来。案管室这边,我严格按照谭主任团队的新需求,提供了省内几家主要评估机构近年来涉及诉讼、监管处罚以及在其他问题线索中被提及情况的汇总分析。工作按部就班,紧张而有序。近期,我在案管室的角色愈发得到认可,牵头整理的《金融及国企领域常见违规风险点简易识别手册(初稿)》也在室内试用,反响不错。就在一切似乎沿着专业化的轨道平稳推进时,两股看似不相干的“潜流”,悄然发生了交汇。
第一股“潜流”,来自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案件监督管理室下发的一份《关于协作核查某跨境资金异常流动线索的函》。函件通过省纪委案管室流转,内容经过高度提炼,核心是:根据国际金融情报交换机制,发现数笔通过离岸公司、经由东南沿海某市口岸贸易项下进出、最终流向海外特定账户的资金,交易背景存疑,疑似与国内某些人员或实体存在关联。函件附有脱敏后的资金路径概要、涉及的离岸公司名称(缩写)以及国内可能的关联方向提示(包括“艺术品相关”、“咨询服务”等关键词)。要求相关省份案管部门协助,在本省问题线索库中排查是否有能与这些要素关联的线索或案件。
这份函件由陈主任亲自接收并处理。她敏锐地意识到其中“东南沿海某市”、“离岸公司”、“艺术品相关”等关键词,与我之前关注并汇报过的某些信息存在潜在关联。在履行了必要的报批程序后,她将函件中可公开的部分内容(隐去具体账户和路径)交给了我,要求我协助进行初步的内部排查。“小夏,这份协查请求级别很高,涉及跨境。你重点看看,我们库里的线索,有没有能跟‘艺术品’、‘东南沿海资金通道’、或者特定离岸结构沾边的。注意,只做信息比对,不进行任何外部查询或深入调查。”陈主任叮嘱道。“明白。”我郑重的接过材料,心情有些凝重。中央层面的首接协查,意味着这条跨境资金线索可能牵涉甚大。
立即开始工作。首先,“艺术品相关”。立刻会联想到“雅集斋”。系统中关于“雅集斋”的线索只有之前那条旧纠纷。我将“雅集斋”及其负责人“吴振海”作为关键词,与协查函中的要素进行比对,没有首接匹配。但不能轻易放弃,扩大了“艺术品”的检索范围,包括拍卖行、画廊、古董商、文化基金会等。一条来自临海市的线索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大约九个月前录入的,反映临海市某民营企业家设立的一家“海洋文化艺术基金会”,在收购海外回流文物时,支付价格异常高昂,且资金出境方式复杂。线索当时因涉及专业鉴定和跨境交易,调查难度大,且举报人未能提供更多证据,作暂存处理。
“海洋文化基金会”……“高价收购海外文物”……“复杂资金出境”……这些要素,与协查函中“艺术品相关”、“资金路径存疑”的描述,存在某种程度的吻合。而临海市,正是东南沿海口岸城市之一!记录下这条线索。接着,是“咨询服务”。看到这儿自然想到了“金诺咨询”。但协查函中的描述更偏向于“离岸架构设计”、“跨境税务筹划”这类高端金融服务,与“金诺咨询”主营的融资中介似乎不太一样。我尝试在系统中搜索“离岸”、“架构”、“税务筹划”等关键词,结果寥寥。
就在我以为这方面可能无线索时,忽然想起谭主任那边提过,“金诺咨询”的股东之一,是“海川国际”的关联企业。而“海川国际”注册地就在东南沿海某市!协查函提到的可疑资金路径,起点也是东南沿海某市!我立刻调出之前整理的关于“海川国际”及其关联方的笔记。虽然“海川国际”本身不一定首接涉及“咨询服务”,但它作为一家活跃的投资公司,完全可能通过控股或参股其他专业机构来提供这类服务。现在需要查一下“海川国际”在本省投资或关联的企业中,有没有咨询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