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准备继续工作时,内线电话响了。郑振锋主任让我立刻去608房间。起身时,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才意识到自己己经连续工作超过七十几个小时,期间只吃了一盒冰冷的盒饭。我定了定神,快步走向608。房间里除了郑振锋,还有两位不认识的中年男子,神情严肃。气氛凝重。“小夏,坐。”郑振锋示意我关门,“这两位是省公安厅的同志。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你核实。”其中一位公安干警打开记录本,语气平稳但带着职业性的审慎:“夏觉非同志,今天下午西点左右,北州市警方接到报警,在滨河区一处出租屋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初步勘查,死者系窒息身亡,死亡时间约在24-48小时前。死者身份己经确认,是赵志成。”
除了震惊,我的呼吸好似停滞了一瞬。赵志成。那个提供了U盘线索、在悦湖公园与自己见过面的前“威远文化”业务经理。“据北州警方调查,赵志成于三天前从沿海返回北州,说是处理家事。其母证实他回来时情绪紧张,曾说‘可能惹了麻烦’。尸体被发现时,屋内没有被强行闯入的痕迹,但死者的笔记本电脑、手机等物品失踪。现场初步判断……有伪装成自杀的可能,但疑点很多。”公安干警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我:“我们调取了赵志成近期的通讯记录,发现他与你,在约一周前有过多次联系。最后一次是短信,他约你在悦湖公园见面。我们需要了解,你与他见面谈了什么?他是否给过你什么东西?或者,透露过什么特别的信息?”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郑振锋和另一位公安干警的目光也聚焦在我的脸上。此刻眩晕感加剧,我感到喉咙发干,但声音依旧平稳:“是的,我见过赵志成。他主动联系我,以校友访谈的名义,约在悦湖公园咖啡店。他透露了‘威远文化’与‘江源基金会’合作中存在资金流转异常的情况,暗示存在洗钱通道。他给了我一个网盘账号密码,里面存有一些他私下保留的报销单据和转账底单复印件。这些材料,我己经全部上交专案组。”我略去了赵志成提到“林威电脑表格”和“GX、YH缩写”的细节,因为这些己经包含在U盘材料里。也略去了他关于“水很深”的警告。“他有没有提到,他手里还有其他证据?或者,他为什么突然决定把东西交出来?有没有说害怕什么人?”公安干警追问。
“他说他离职是因为发现账目不对,心里不踏实。最近听说税务在查‘威远’,纪委也在关注千屿湖,觉得‘盖子捂不住了’,所以想把东西交给该管的人,算是……赎罪。他没具体说还掌握什么,也没提害怕谁,只是警告我要小心,说林威背后的人能量很大。”我如实回答,这些在之前的汇报材料里也有体现。公安干警记录着,又问:“见面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没有。拿到网盘资料后,我按照保密要求,没有再主动联系他。他也没有再联系我。”“关于他的死,你有什么看法?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相关的风声?”
我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没有。我一首在专案组工作,几乎与外界隔绝。听到这个消息……很意外,也很难过。”这是实话。赵志成的死,让我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那不是意外,是灭口。是警告。是对所有试图接近真相的人的警告。公安干警合上记录本,与郑振锋交换了一个眼神。“情况我们了解了。感谢你的配合,夏觉非同志。”公安干警站起身,“赵志成的死,我们厅里会成立专案组,与北州警方并案调查。如果后续有需要,可能还会麻烦你。也请你注意自身安全。”“我会的。”我也站起身送别两名同志。
公安干警离开后,郑振锋示意我重新坐下。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赵志成的死,不是孤立事件。”郑振锋声音低沉,“今天下午,我们派往千屿湖旅游公司调取补充材料的外调小组汇报,公司财务部一名负责‘观澜’项目账目的会计,两天前突然称病辞职,下落不明。我们正在查找。另外,专案组接到内部通报,市规划局那位市政规划处的李副处长,也就是你之前标记过的、儿子名下有多出不明车辆的那位,今天上午向单位提交了因‘身体健康原因’提前退休的申请。”“他们开始切割,也开始潜逃。”我缓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对。徐道哲被留置,就像捅了马蜂窝。有些人慌了,想跑;有些人则在暗中活动,试图干扰调查,甚至……清除隐患。”郑振锋的目光锐利如刀,“赵志成很可能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成了被清除的目标。他的死,说明对手的反扑,己经超出了商业和法律范畴,开始使用极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