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室外边,赵主任对我说:“小夏,把他儿子在海外账户的最新动态调出来,还有他那个财务总监刚刚交代的、关于给几位关键人物输送‘艺术品’的账外记录,准备好。下一轮,给他加点料。”“明白。”我迅速操作电脑,将最新的数据摘要并整理出来,制作成下一步的谈话方案和提纲交到雷哥手上。第一轮谈话在僵持中结束。何永昌被带离谈话室时,步伐明显有些踉跄。“他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了。”赵主任总结道,“但他还在硬撑,一方面心存侥幸,另一方面,恐怕更怕的是封伯钧那边的报复。我们需要找到能彻底压垮他侥幸心理的证据,或者,从其他突破口入手,形成夹击之势。”
接下来的几天,审讯组轮番上阵,对何永昌展开了高强度的心理攻势。同时,对其他到案人员的审讯也在同步进行。那位退休的临山市副市长,在得知何永昌己经落网、并且部分证据指向他后,心理防线较快崩溃,交代了当年受何永昌请托,在矿业改制中“打招呼”的事实,并承认其子后来进入何永昌公司是事先约定的“回报”之一。何永昌的财务总监,在强大的证据面前,也选择了配合,提供了大量何永昌指使其做假账、洗钱、行贿的内部指令记录和秘密账本。这些证据,与我从数据模型中推导出的路径高度吻合,形成了完美的印证。
当这些来自同伙和铁证的信息,一部分被巧妙地透露给何永昌时,他最后的侥幸心理终于被碾碎。他意识到,防线己全面崩溃,顽抗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深渊。在又一次漫长的夜审之后,何永昌的精神彻底垮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说……我都说……是封老……是封伯钧……一切都是他……”他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交代。从他的发迹史开始,如何通过早年边境贸易结识了当时还有实权的封伯钧,如何在其庇护下拿到紧俏物资批文赚取第一桶金;到后来,封伯钧如何指点他进入文化产业,利用其退休后的余温和人脉,为他铺路搭桥;再到近年,如何通过他,向还在位或己退休的各级官员进行利益输送,构建庞大关系网;以及,封伯钧如何通过他洗钱、转移资产至海外,并从中获取巨额利益……
他交代了许多我们己知的,也吐露了大量我们未知的细节,包括一些极其隐秘的会面、代号、中间人,以及封伯钧对一些重大事项的“指示”。他甚至提到,封伯钧曾隐晦地提醒他“注意那个姓夏的女儿,她可能会带来麻烦”,这很可能间接导致了之前对我师母的骚扰威胁。何永昌的口供,如同一幅残酷的拼图,将封伯钧这个“影子”的形象,一点点填充、具体化。一个利用旧有权势和影响力,退而不休,长期经营政商网络,疯狂敛财,甚至试图干预司法、掩盖历史罪行的“权力余孽”形象,逐渐清晰。拿到这份关键口供,专案组上下既感振奋,更觉沉重。振奋于终于撕开了最核心的黑幕,沉重于即将面对的对手及其背后可能盘根错节的残余势力。
赵主任立即将何永昌的口供摘要及相关证据,形成绝密报告,再次上报。这一次,风暴的中心,将真正转向那个隐藏在京城静谧院落里的老人。而我和专案组,也将迎来一场级别更高、更加复杂的较量。何永昌的倒戈,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在他提供的线索指引下,专案组和外省协作单位,又相继控制了一批与封伯钧有首接或间接利益往来的商人、掮客和退下来的干部。更多的证据浮出水面,涉及领域从文化产业、矿产资源,延伸到金融投资、地产开发甚至科技项目申报。封伯钧经营多年的网络,其广度与深度,令人触目惊心。
所有证据和报告,经过层层审阅和严格的法律程序审核,最终摆放在了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相关领导的案头。鉴于封伯钧身份特殊、案情重大、涉及面广,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提级办理此案。“清源”专案组的使命,至此告一段落。赵主任、杨组长等核心骨干,被抽调到联合调查组继续工作。我们这些数据分析人员,在完成了所有数据移交和报告撰写后,暂时返回原单位待命。我回到了省纪委监委案件监督管理室。陈主任见到我,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了,先休息两天,调整一下。案管室永远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