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只是一个极其微弱且可能纯属巧合的联系（电话资源回收利用），但在当前语境下，它无疑像黑夜中的一点磷火，瞬间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我将这个发现，连同其他资金异常模式和关联分析，整理成一份清晰的图表和文字说明，标注了证据来源和不确定性的程度，提交给了雷哥和赵主任。赵主任看着材料，尤其是那个电话号码的关联点，眉头紧锁，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这个‘何’老板，在K市那边，涉及的是退休‘冯副市长’女婿的案子。”赵主任缓缓道，“如果这个电话关联不是巧合，那意味着，我们现在查的省民协这条线，可能和K市那条线，在上游有某种历史渊源上的勾连。甚至可能……指向同一个更深的源头。”
雷哥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赵主任，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协会腐败或公司违规了，可能牵扯出横跨文化、商业甚至更广领域的……历史遗留网络。咱们初核的权限和手段，恐怕不够。”“我知道。”赵主任点头，神色凝重，“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查清楚，至少要把轮廓摸出来。小夏这个发现很重要，虽然只是一个极弱的线索，但为我们指明了可能存在的深层关联方向。”他看向我：“小夏，这部分涉及历史可能关联的分析，暂时限于我们三人知道。在后续调查中，你需要特别注意，对任何可能与‘封’、‘冯’以及过往特定历史时期、特定行业背景相关的信息，保持高度敏感，但不要轻易下结论，更不要擅自扩大调查范围。一切行动听指挥。”
“明白。”我郑重回答。我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某种边界。“另外，”赵主任对雷哥说，“你协调一下，把‘瀚海文投’及其关联方，还有省民协关键人员的通讯记录、社会关系，做一次更细致的摸排。注意方式方法。小夏继续深化资金和关联分析，看能不能找到更实质的联接点。”调查在谨慎中推进。我几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数据中，试图从庞大的信息碎片里，拼凑出那个可能存在的隐形网络的结构。我发现，三家目标公司不仅与省民协有异常往来，彼此之间也存在大量资金拆借和虚假交易，显然是一个协同运作的整体。它们投资的领域除了民间工艺，还涉及当代艺术、非遗文旅、甚至文化地产，触角正在向更广的范围延伸。
而那个“何”老板，作为连接K市线与省城线的潜在节点，其背景愈发显得神秘。他早年发迹于边境贸易，后来转向文化产业，人脉极广，与不少退下来的文化系统老领导交往密切，但行事低调，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就在我们试图围绕“何”老板深入调查时，一个意外情况发生了。雷哥告诉我，他们尝试约谈省民协一位负责对外合作的副秘书长时，对方称病婉拒。紧接着，内部消息传来，省文联党组突然召开会议，强调要“加强协会内部管理，规范对外合作，自觉接受监督”，并宣布将对省民协近年来的财务和项目合作情况进行“内部审计”。
“动作很快啊。”赵主任冷笑，“看来有人闻到味儿了，想抢先‘自查自纠’，把问题控制在内部处理层面，甚至可能提前销毁证据、统一口径。”“那我们怎么办？对方有了防备，后续调查难度会更大。”雷哥有些着急。“正常的组织监督，我们无权干涉。”赵主任很冷静，“但他们自查，未必能查得彻底，也未必能捂住所有漏洞。我们调整一下策略，暂时不要首接触碰省民协的人，转向外围，重点查那三家公司的实际业务、资金最终去向，特别是与‘何’老板相关的所有商业活动。同时，小夏，”他看向我，“你从案管系统里，看看最近有没有其他与省民协、或者与那三家公司、‘何’老板相关的新的举报或线索出现。有时候，内部一乱，反而可能冒出新的突破口。”
我立刻返回案管室（经过报备），利用权限在系统内进行检索。果然，就在省文联宣布内部审计的第二天，系统里新录入了一条来自省城的匿名网络举报线索，内容简短却惊人：“举报省民协原副主席、现顾问魏启明，长期利用影响力，为‘瀚海’等公司站台揽项目，收受干股和艺术品贿赂。其子魏小峰在‘艺承天下’公司挂名监事，实际参与经营并分红。证据藏于其老家祖宅书房暗格。”魏启明！省民协的老领导，德高望重，虽然退居二线，但影响力犹存。如果举报属实，这将是撕开省民协内部问题的重要缺口！而且，指明了具体的藏证地点！这条线索的出现，时机过于巧合，内容又如此具体，简首像是……有人故意投递的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