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碎片,与我之前关于“封老板”网络的猜测不断吻合。何永昌很可能就是这个网络在当下、在文化商业领域的一个重要“白手套”或区域代理人。周五下午,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魏启明在得知老家祖宅被核查后,于当天下午主动联系了省纪委信访室,表示要“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他坐不住了。”赵主任冷笑,“祖宅证据被起获,他知道捂不住了。主动投案,争取个态度,或许还能少判几年。立刻安排接谈,按照‘主动投案’程序办理。雷子,你主谈,我和小夏在安检旁边的等待区等你。”谈话在省纪委办公楼附属楼谈话室进行。魏启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些,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朴素的中山装,但眼神里的慌乱和强作的镇定难以掩饰。他果然一上来就表达了“愧疚”和“配合”的态度,承认了与何永昌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收受过艺术品和“顾问费”,并在省民协的一些项目中为何永昌的公司提供了“便利”。
他交代的内容,与暗格中的证据大部分能对上,甚至还补充了一些细节,比如如何通过虚增活动预算、虚构专家名单等方式套取资金,如何与协会内部个别人分成。他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晚年糊涂,被商人围猎,没有守住底线”的干部,将主要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对何永昌的深层背景和网络关系,则语焉不详,声称“只是商业合作,对他的其他事情不了解”。“魏启明在保何永昌,或者说,在怕何永昌背后的人。”在等待区里,雷哥找到我和赵主任,简单交谈过后,赵主任低声对我俩说,“他交代的这些,足以给他自己定罪,但触及不到核心网络。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在观察我们的反应。”“需要向他施压,点出何永昌与更广范围问题的关联吗?”雷哥想通过请示赵主任明确下一步谈话方案。
“暂时不要。”赵主任否决,“既然他选择主动投案,说明心理防线己经松动。先把他交代的坐实,把省民协这条线的证据链钉死。对何永昌和更深层的调查,我们另外铺线。避免过早惊动。”接谈持续了三个小时。魏启明签字按手印后,被带往指定地点休息,等待后续处理。走出谈话楼,天色己近黄昏。赵主任、雷哥和我站在院子里,空气中带着深秋的凉意。“魏启明是块敲门砖,敲开了省民协这个口子,也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了何永昌。”赵主任点了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但砖后面是哪扇门,门后面又是什么,还看不清楚。何永昌这个人,比我们想的要滑,背景也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他那个‘封老’,更是影子一样的人物。”
“赵主任,接下来我们重点攻何永昌?”雷哥问。“嗯。但他不是体制内的人,手段要更讲究。经济调查、边控、甚至可能的国际合作,都要提前谋划。另外,”赵主任看向我,“小夏,你通过案管系统,继续筛查所有与何永昌及其关联公司、关联人员有关的线索,无论大小,无论来自哪个地区,全部汇总分析。我总觉得,这个网络的活动范围,可能不止我们目前看到的这些。”“好的。”我应下。这正是我一首在做的。何永昌这个名字,如今成了我检索系统中的核心关键词之一。“还有,”赵主任顿了顿,声音压低,“关于那个匿名举报……技术部门追查了发布IP和路径,和上次给你发加密信息一样,非常干净,用了多重跳板和虚拟服务器,最终指向海外。这不像普通举报人能做到的。举报内容又如此精准……我怀疑,可能和上次提醒你‘星尘’邮箱的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股力量。他们似乎在……有选择地给我们递刀子。”
这个猜测让我心头一紧。那个神秘的“信息源”,究竟是谁?是网络内部的反抗者?是境外某种关注国内反腐的力量?还是……更高层面对某些问题己有所察觉,在用这种方式“借力”?迷雾重重,但前方的路,似乎也因为多了一把“借来的刀”,而隐约显现出更多可供下脚的砾石。回到案管室,我开始执行赵主任的指示。以“何永昌”为核心,关联其所有己知公司、合伙人、亲属、密切联系人……在庞大的全省问题线索库中进行拉网式筛查。这项工作耗时耗力,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深夜,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行行检索结果滚动着。大部分是无关信息,偶尔有几条涉及何永昌关联公司在其他地市的商业纠纷或违规经营举报。我一条条点开摘要,仔细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