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在持续传导,来自明处的“建议”和暗处的阻挠;线索在延伸,从现在的徐道哲回溯到过去的徐望山,再指向某个神秘的“封”;而危险,始终如影随形,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具有耐心,像静默等待时机的刀锋。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数据依旧冰冷,逻辑依然清晰,但我知道,在这场斗争中,数据和逻辑只是基础。更需要的是耐心、勇气,以及对黑暗中那道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照亮的最深阴影的清醒认知。父亲,你当年面对的,是这样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的对手吗?我轻轻触摸着父亲旧笔记封面上那个简陋的灯塔图案。
灯塔的光,或许无法照亮所有的深渊,但它至少能标示出深渊的边缘,为后来者提供警示,也为那些在黑暗中徘徊的灵魂,指引一条远离悬崖的路。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光,一步步,将所能照亮的区域,不断扩大。孙建国那半页皱巴巴的诬告草稿和一本浸透着恐惧的笔记,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专用的证据袋里,由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护送,连夜送往省纪委更高层级的证据保管中心。它们的重量,远超过其物理质量,压在所有知情人心里。专案组核心成员在郑振锋的办公室召开紧急会议。灯光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凝重照得清清楚楚,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烟草味。
“东西己经送走,文检的最终报告最快明天中午出来。”方文主任声音沙哑,“但结合现场初检和孙建国的完整证言,真实性基本可以确认。这不仅仅是翻供,这是当年构陷夏明远同志的首接证据,证明了威逼利诱证人的完整链条,并且指向了徐望山和其背后可能的力量。”“韩东明的反应?”郑振锋问负责审讯的副组长。“很剧烈。”副组长回答,“当我们把孙建国证词的关键部分(隐去具体来源)点给他时,他先是矢口否认,说孙建国胡说八道,诬陷徐老(徐望山)。但我们步步紧逼,指出时间、地点、人物、手段的高度吻合,以及孙建国描述的某些细节只有亲历者才知道。韩东明的额头开始冒汗,眼神游移。他反复说‘过去太久了’、‘记不清了’。后来我们提到‘苍鹰眼’和沈超的一些说法,他明显慌了,追问我们还知道什么。最后,他长时间沉默,只说了一句:‘有些事,不是我能说的。说了,对谁都没好处。’”
“对谁都没好处……”郑振锋咀嚼着这句话,“他在怕什么?怕徐道哲?不,徐道哲己经自身难保。他是怕牵扯出徐望山背后更深的人,怕那些他惹不起、甚至我们专案组也可能撼动不了的力量?”“很可能。”副组长点头,“韩东明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他知道刀锋来自哪里,也知道那刀锋有多锋利。”“沈超那边呢?”“沈超看到那半页纸的照片复印件时,脸色煞白。他承认,这种‘教你如何说话’的风格,很像当年徐望山处理‘麻烦’时惯用的手法——把脏活细化成具体的步骤,让下面的人去执行,自己绝不沾手。但他强调,父亲沈培元可能隐约知道,但绝不会首接参与。至于‘苍鹰眼’圈子是否知情,他认为核心的几个人,比如退休干部C,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但具体介入多深,他无法判断。他提供了一个新细节:当年夏明远出事前后,徐望山曾有一段时间情绪异常烦躁,频繁与个别人密谈,有一次沈培元无意中听到徐望山在电话里对某人说:‘…那边必须压下去,不惜代价…干净一点…老地方碰面。’”
“‘不惜代价’、‘干净一点’、‘老地方’……”郑振锋眼神冰冷,“这己经近乎明示了。那个‘老地方’,沈超知道吗?”“他说父亲可能知道,但从未告诉他。只隐约提过,徐望山在城西‘秀野湾’那边,很早就有个非常私密的据点,不对外经营,只招待最核心的几个人。可能和后来开发的‘观澜轩’有关,但又不完全是一处。”秀野湾,观澜轩……又是这个地方。那里不仅是徐道哲后来的销金窟,更是徐望山时代就开始经营的隐秘巢穴。“立刻核查!查秀野湾区域在徐望山时代的所有土地归属、建筑变更记录!特别是那些看似不起眼、但产权复杂或由代持人持有的老建筑!”郑振锋下令。会议转向如何利用这份证据,以及如何应对必然随之而来的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