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疾驰的车里,我紧紧握着那个油布包裹。掌心传来纸张和塑料的粗糙质感,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父亲,你当年追寻的真相,被掩盖的证词,今天,我拿到了。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这些证据,将如利刃,刺向那段黑暗历史的心脏,也将为最终揭开覆盖在你身上的污名,铺平道路。浊浪再汹涌,也无法永远淹没所有的证据与良知。我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眼神冰冷而坚定。猎手与猎物的游戏,攻守之势,正在悄然转换。安全屋位于城市边缘一个新建成不久、入住率不高的小区高层。窗帘紧闭,室内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孙建国和他的妻女被安排在隔壁房间,有专人安抚和保护。空气中弥漫着新家具和油漆的淡淡气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坐在客厅的简易折叠桌前,面前铺着那张半页纸和那个小笔记本。外调组的老陈坐在对面,神情严肃。一位从省厅紧急调来的笔迹、文检鉴定专家,正戴着白手套,用高倍放大镜和便携式文检仪,仔细查验这两份纸质证据。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纸张被小心翻动的窸窣声。“纸张是2000年代初常见的办公信笺纸,碱性,保存状态一般,边缘氧化发黄,与所述年代相符。”专家低声说道,声音平稳专业,“这半页纸的撕扯痕迹自然,纤维断裂处有毛边,是陈旧性撕扯,非近期伪造。笔迹……初步判断,与孙建国现在的笔迹样本相比,有较高的一致性,但书写时可能因紧张或受迫,笔力不稳,结构略显松散,符合在压力下书写的特征。”
他轻轻拿起小笔记本:“塑料封皮老化脆化明显,内页纸张同样符合年代特征。笔迹与半页纸上的笔迹,以及孙建国近期样本,属于同一人书写。书写工具是当时常见的蓝色圆珠笔,油墨氧化褪色程度与时间吻合。”“关键内容,比如这些人名缩写、威胁性话语,有没有可能后期添加或篡改?”老陈问。专家调整了一下仪器:“从笔压连贯性、油墨渗透和氧化的一致性来看,是同期书写。没有发现刮擦、消退、后添加等高仿篡改痕迹。当然,最终结论需要更精密的实验室分析,但现场初检,倾向于认为这是原始材料。”我和老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更深沉的决心。初步判断是真的!孙建国没有撒谎,他提供的,确实是当年他被威逼利诱、写下诬陷我父亲材料的一部分,以及他偷偷记录下的恐惧。
“立刻安排,将证据原件和孙建国夫妇的证言笔录,通过最安全的渠道送回专案组。”老陈对旁边的助手吩咐,“同时,请专家出具初步的鉴定意见书。”助手领命而去。专家也收拾设备,表示会尽快提交详细报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老陈。“那两个人,审得怎么样?”我问。指的是在巷子里抓获的那两个带爪痕纹身的男人。老陈脸色阴沉:“嘴很硬。只承认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目标是孙建国,想‘拿回点东西’。雇主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现金交易,不知道上线是谁。至于纹身,说是年轻时瞎混纹的,没什么含义。手机是临时买的,里面只有几个同样无法追踪的号码。”
典型的“弃子”模式。行动失败,立刻切断联系。但他们手臂上的爪痕纹身,绝非偶然。这进一步印证了,对方不仅知道我们找到了孙建国,而且迅速采取了暴力灭口或抢夺证据的行动。这种反应速度和狠辣程度,说明孙建国手里的东西,对他们威胁极大,也说明我们内部的动作,可能并未完全保密。“孙建国这里己经暴露,他家人必须长期保护。另外,我们内部……”我没有说下去。老陈明白我的意思,压低声音:“郑主任己经下令,再次排查所有接触过孙建国线索的人员和环节。同时,对专案组内部通讯和行动记录进行保密审查。但对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反应,可能不止一个信息来源。”
我点点头。对手的网络,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密,渗透得更深。“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我们护送你回去。”老陈说,“证据送回,孙建国安顿好,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大半。接下来的硬仗,主要在审讯和深挖上。”我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完成了大半?不,对我来说,拿到证据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如何用这些证据,撬开韩东明、徐道哲,乃至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人的嘴,如何将它们与父亲当年被诬陷的完整链条对接起来。后半夜,我毫无睡意。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我用加密相机将半页纸和小笔记本的关键内容,多角度、高清拍摄下来,存储在多个独立的加密设备中。原件固然重要,但数字备份和严密的保管链条同样关键。父亲当年,或许就是忽略了证据保管的某些环节,才给了对手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