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位老同志,他们具体从徐道哲这里得到了什么?除了你刚才说的‘赞助’和‘体验’。”郑振锋问。沈超犹豫了一下:“具体的金钱往来,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其中两位的子女或亲属开的公司,都承接过大额的政府项目或国企订单,而这些项目,南岳文化集团要么是合作方,要么能施加影响。还有一位,他孙子出国留学的所有费用,包括在国外购置房产,都是基金会以‘人才培养奖学金’和‘海外文化交流资助’的名义支付的。这些……都是聚会时,他们自己偶尔炫耀,或者徐道哲私下向我透露,以示‘信任’的。”这些信息,虽然仍缺乏首接的书证,但提供了极其重要的调查方向和线索。尤其是关于子女公司承接项目、孙子海外资助这两点,一旦查实,就是铁证。
沈超的倒戈,是专案组的一个重大突破。他提供的信息,不仅印证了之前的许多判断,更将调查的触角,清晰地指向了那几位退休干部更深层次的利益交换。就在专案组根据沈超的供述,调整部署,准备对那几个关键点进行精准打击时,孙建国那边,终于传来了决定性的消息。他通过中间人,提出一个条件:他想和我,夏觉非,见一面。只见我。地点由他定,在他现在居住的城市,一个公开的茶馆。他要确认我的身份,确认我的决心。“他要见你。”郑振锋看着我,眼神凝重,“可能有风险。孙建国虽然看起来是主动提出,但不能完全排除这是对方设下的圈套,想把你引出去。”我明白其中的风险。赵志成的死犹在眼前。“但我必须去。”我说,“这是他开口的唯一条件,也可能是我们获取父亲案件关键证据的最后机会。如果这是圈套,他们想要的是我,我会做好准备。如果不是,那我更不能错过。”
郑振锋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制定周密的安保计划。外调组和公安的同志会提前布控,确保安全。你记住,你的任务是听他说话,获取信息,不是冒险。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终止。”“明白。”会面时间定在两天后。我踏上了前往邻省那座城市的列车。窗外景色飞逝,我的心却异常平静。父亲,你是否也曾这样,为了一个渺茫的线索,奔赴未知的险地?我不知道孙建国会告诉我什么,也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这是我必须走的路。为了你,也为了那些被黑暗吞噬的真相。
孙建国选择的茶馆,在他居住的城市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木质招牌己经褪色,叫“清源茶舍”。时间是工作日的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提前半小时到达附近,在对面一家书店的二楼窗边观察。外调组的两位同志扮作路人,在巷口和茶馆周围布控。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约定的时间到了。我深吸一口气,走进茶馆。店里飘着淡淡的陈年茶叶和木头家具混合的气息——当然,对我而言这只是一种环境提示。一个穿着棉布褂子的老人坐在柜台后打盹。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面前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他有些紧张地搓着手,不时看向门口。
是孙建国。比当年身份证照片上老了许多,眉眼间的朴实和怯懦依旧。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你就是夏检察官的女儿?”“我是夏觉非。”我平静地说,拿出工作证递给他看。他仔细看了看证件,又抬头端详我的脸,似乎在寻找父亲的影子。半晌,他点点头,把证件还给我,叹了口气:“像,眼睛特别像。”“孙叔叔,谢谢您愿意见我。”我放轻语气。孙建国摆摆手,脸上浮现出痛苦和愧疚交织的神情:“别叫我叔叔……我受不起。当年……当年夏检察官找我了解情况,我……我胆子小,虽然给了材料,但后来……后来他们找我,吓唬我,让我改口……我……我对不起夏检察官!”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孙叔叔,当年的事情,不是您的错。是那些陷害我父亲的人太强大,太卑鄙。”我给他倒了一杯茶,“我今天来,不是要责怪您。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给了我父亲什么材料?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孙建国端起茶杯,手有些抖。他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眼神望向窗外,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那时候,我在第三测绘大队外业组,负责‘老机械厂’那块地的前期测量和勘界。”他缓缓开口,“按规矩,我们要依据现状,实地测量土地面积,清点地上附着物(青苗、房屋、水井等),做出详细的勘测图和清单,作为补偿的依据。但是……我们组长,还有队里一个领导,暗示我们,有些数据可以‘灵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