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压在李氏集团的厂区上空。仓库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却照不透窗外无边的黑暗,只有几盏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将树影拉得歪歪扭扭。
林飞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的万家灯火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极了前世他和李雪住在山脚下时,院子里挂着的那盏煤油灯,昏黄却温暖,能驱散所有的寒意。
深夜的仓库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还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也敲开了那些尘封己久的记忆。
他又想起李雪了。
想起她穿着素色的布裙,站在灶台前熬粥的样子,粥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飘满整个小院;
想起她坐在窗前,就着月光缝补他的捕头服,指尖划过针脚时,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想起她送他出门追凶时,总是站在门口,挥着手喊:“夫君,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那些记忆,像是刻在骨头上的烙印,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走了多远的路,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雪儿……”
林飞低声呢喃,声音很轻,轻得被夜风一吹就散了。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白纸,是白天整理物资清单剩下的,还有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他想画画了。
想凭着记忆,画出李雪的样子。
他坐在桌子前,将白纸平铺开来,握着铅笔的手微微颤抖。笔尖落在纸上,先勾勒出一双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意,那是李雪独有的温柔。
他画得很认真,也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和笔下的人。他想起李雪的鼻子小巧玲珑,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皱起;想起她的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想起她的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色的发带系着,垂在脑后。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林飞却浑然不觉,他的眼里只有纸上的人,心里也只有那个名字。
他想起那年上元节,他带着李雪去城里看花灯,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他怕她走丢,一首紧紧牵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像揣着一个小太阳。
她仰头看着花灯,眼里闪着光,转头对他笑的时候,他觉得,那就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他想着,笔下的笑容就更温柔了几分。
他又想起她的身形,瘦瘦小小的,总是喜欢依偎在他的怀里,听他讲那些追凶的故事。他画着她的肩膀,画着她的脖颈,画着她身上那件他最喜欢的素色布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己经指向了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