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长乐伯府。
喧天的锣鼓声终于渐渐停歇,宾客们或是醉倒,或是识趣地散去。
只剩下几个打更人的同僚还在前厅拼酒,但这热闹,已经传不到后院的婚房了。
陈平安推开门。
红烛高烧,将屋内映照得一片暧昧的暖红。
在那张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拔步床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凤冠霞披的身影。
她坐得很直,但双手却紧紧绞着手帕,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
随着这一声轻响,外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陈郎?”
红盖头下,传来临安细若蚊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期待。
“是我。”
陈平安走到桌边,拿起那杆用来挑盖头的金秤杆。
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开启了【望气术】。
视野瞬间切换。
在那层红色的嫁衣之下,临安的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金色气运。
那气运如同一条被锁链困住的金凤,正在哀鸣、挣扎。
而在那金凤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一直延伸向虚空,延伸向皇宫的方向。
“果然。”
陈平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元景帝那个老道士,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炼成了容器。
这哪里是嫁女儿?
这分明是把一只养肥了的猪,送到了案板上,等着他陈平安这把刀去杀,然后连刀带肉一起吃掉。
“怎么了?”
见陈平安许久没有动静,临安有些慌了,
“是不是是不是本宫坐姿不对?”
“没有。”
陈平安收敛心神,走上前,用金秤杆轻轻挑起了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
盖头滑落。
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羞红了的脸庞。
那是陈平安见过的,最美的临安。
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水雾,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
朱唇轻点,哪怕不说话,都在勾人魂魄。
“陈郎!”
临安抬起头,痴痴地看着他,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