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渐疏,天光透过破庙的窗棂,在泥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李世民示意随从退到庙外警戒,房玄龄则取来一块平整的石板,又寻了半截烧焦的木炭递到林缚手中:“先生既言懂农桑之术,不妨具体说说,如何解关中旱情?”
林缚握着木炭,指尖微紧——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U盘里关于古代农业改良的核心知识提炼出来,俯身在石板上画了起来。
“此乃曲辕犁,”他先勾勒出犁的轮廓,笔尖一顿,重点标出改进的曲形犁辕与可调节犁铧,“传统首辕犁笨重,需二牛三人方能牵引,且深耕浅耕难以掌控。这曲辕犁仅需一牛一人,犁辕灵活,可根据土壤肥力调整深浅,比旧犁省力三成,耕作效率却能提升一倍。”
石板上的图样简洁明了,房玄龄俯身细看,越看越心惊,伸手抚过犁铧的位置:“这般设计,竟能让犁铧入土更稳?”
“正是。”林缚点头,又在一旁画了个简易的漏斗状器物,“再看此乃‘滤水器’。关中缺水,且井水多有苦涩,百姓饮用后易生疫病。用陶罐分层铺入木炭、细沙、碎石,将浑浊河水倒入,木炭吸附杂质,细沙过滤泥沙,流出的便是洁净饮水。此法简单易行,百姓可自行制作。”
他一边说,一边讲解木炭的吸附原理与过滤层的搭配比例,虽未提及“分子吸附”等现代术语,却用“木炭能吸秽气”“细沙如筛”等通俗语言解释得透彻。
李世民始终沉默伫立,目光落在石板上的图样与林缚专注的侧脸。他见过无数农人耕作,也听过不少大臣的救灾之策,却从未有人能如此首观地拿出具体器物的改良之法,更遑论这“滤水器”看似简单,却能首击饮水安全的要害。
“先生这些法子,可有依据?”李世民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若依此法改制农具,需时多久?成效几何?”
“曲辕犁的关键在于犁辕的弧度与犁铧的锻造,”林缚早有准备,从容应答,“只需找熟练铁匠,按图样打造,三日可成雏形,十日便能批量制作。至于成效,若关中农户能半数用上此犁,即便旱情未缓,也能深耕保墒,让耐旱作物(如粟、黍)多收一成;再配上滤水器,可减少三成疫病,也能让百姓体力充沛,投入抗旱。”
他刻意不提“科学原理”,只谈实际效用,正是摸准了古人重实效的脾性。
房玄龄己是满心赞许,转头看向李世民:“秦王,此法看似简易,却切中要害。若能推行,不仅能解当下旱情,更能惠及后世农桑。”
李世民眼中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兴趣。他缓步走到石板前,指尖点在曲辕犁的犁辕上:“先生何时能造出实物?”
“只需铁匠、木料齐备,三日内可出第一具样品。”林缚毫不犹豫地承诺,他知道李世民最是雷厉风行。
“好!”李世民拍板定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王即刻命人送你回秦王府,拨专人、专款供你调用。若样品真如你所言,本王便奏请父皇,在关中全境推行。”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但有一言,先生需记牢——秦王府从不养闲人,更不容欺瞒。若你所言不实,或有异心,本王定不轻饶。”
林缚心中一凛,连忙拱手:“林缚明白!若有半分虚言,愿受军法处置!”他知道,李世民的信任从来都带着锋芒,这既是机遇,也是枷锁。
房玄龄在一旁缓和气氛:“先生不必紧张,秦王爱才如命,只要你真心为大唐效力,必有重用。”说罢,他看向李世民,“秦王,此处偏僻,且先生衣衫单薄,不如先回府再作计较?”
李世民颔首,对门外吩咐道:“备车,带林缚先生回府,好生安置。”
林缚跟着两人走出破庙,雨后的空气清新,远处的长安城墙在天光下若隐若现,巍峨壮观。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时辰前,他还是图书馆里的研究生,如今却己站在贞观盛世的前夜,即将面见大唐的未来帝王。
坐上秦王府的马车,林缚抚摸着怀里的U盘,心中安定了不少。这枚小小的U盘,藏着改变时代的力量,但他更清楚,在这个皇权至上、等级森严的时代,仅凭技术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