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的铁匠坊烟火缭绕,铁器撞击的“叮叮当当”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林缚刚踏进坊门,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十几个赤膊的铁匠停下手中活计,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屑。
领头的铁匠名叫赵老铁,年过五旬,双手布满厚茧,是秦王府最资深的工匠。他瞥了眼林缚递来的曲辕犁图样,眉头拧成疙瘩,将木炭条往地上一扔:“先生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犁辕弯成这样,耕地时不折才怪!”
旁边几个年轻铁匠跟着附和:“就是,首辕犁用了几百年,哪能说改就改?”“瞧这犁铧的角度,怕不是入土就歪!”
林缚早料到会有质疑,并未动怒,只是捡起木炭,在石板上重新勾勒:“赵师傅,您看这曲辕的弧度,是按牛的牵引发力角度设计的,分散受力而非集中在一点,比首辕更坚韧。”他指着犁铧,“这斜切角度能减少土壤阻力,深耕时更稳,浅耕时只需微调犁梢即可。”
赵老铁将信将疑,抄起一根铁条比划:“说得轻巧,真造出来没用,耽误了秦王的差事,谁担得起?”
“我担着。”林缚语气坚定,“请赵师傅按图样打造,若成品达不到我说的效果,我自去秦王面前领罪。”
正僵持间,门外传来一阵轻慢的笑声:“哟,这不是秦王请来的‘农桑奇才’吗?怎么,连个铁匠都镇不住?”
众人转头,只见一位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施施然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此人是吏部侍郎的幼子李修远,向来依附太子一党,今日听闻秦王府来了个“异士”,特意来寻衅。
李修远瞥了眼石板上的图样,嗤笑一声:“就这破犁?也配让秦王拨专款专人?我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之徒,怕是连庄稼都没种过!”
林缚面色微沉,却依旧平静:“公子既懂农桑,可知关中旱情下,一牛三人耕作,每日能及亩数?”
李修远一怔,随即强装镇定:“自然是……是三亩有余。”
“非也。”林缚摇头,“旧犁笨重,旱田土壤板结,每日最多两亩,且深耕不足,作物难活。我这曲辕犁,一牛一人,每日可耕五亩,深耕保墒,耐旱作物存活率能提三成。”
“一派胡言!”李修远怒道,“你若真有这般本事,为何籍籍无名?定是编造谎言哄骗秦王!”他转头对赵老铁道,“赵师傅,此等谬论休要理会,若秦王问起,便说此人无能,造不出什么犁具!”
赵老铁面露难色,一边是秦王的命令,一边是世家公子的施压。林缚见状,上前一步:“公子若不信,不如打个赌。三日内,我造出样品,咱们当场试耕。若达不到我说的成效,我任凭公子处置;若成了,还请公子向秦王禀明实情,莫要再横加阻拦。”
李修远眼珠一转,心想这不可能做到,当即应允:“好!我就赌你输!三日之后,城外田埂,咱们见分晓!”说罢,拂袖而去。
李修远走后,赵老铁叹了口气:“先生,您这是何苦?李公子背后有人,咱们得罪不起啊。”
“我只知秦王交付的差事,”林缚拿起一根木料,“赵师傅,劳烦您按尺寸裁制犁辕,铁料我己选好,这处需用熟铁,韧性更佳。”
见他态度坚决,又条理清晰,赵老铁不再犹豫,吆喝着工匠们动了起来。林缚也不闲着,亲自指导工匠打磨犁铧,调整角度,遇到工匠不解之处,便用通俗的语言耐心讲解,甚至动手示范。
两日后,第一具曲辕犁雏形初成。林缚亲自牵着牛,在王府后院的空地上试耕。犁铧入土顺畅,曲辕牵引灵活,牛儿毫不费力,翻出的土块均匀疏松,比旧犁深耕了近两寸。
赵老铁和众铁匠看得目瞪口呆,先前质疑的年轻铁匠羞愧道:“先生真乃奇才!这犁果然好用!”
正当众人赞叹时,李世民与房玄龄闻讯而来。看到曲辕犁的耕作效果,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走上前亲自扶着犁梢试了试,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曲辕犁!先生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房玄龄也赞不绝口:“此物一出,关中耕作效率大增,抗旱之事便有了底气!”
林缚刚要拱手谢恩,门外传来李修远的声音:“秦王殿下,臣弟听说此人造出了犁具,特来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乎其神。”
李修远走进来,看到田地上的犁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李世民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修远,你前日说先生是骗子,如今亲眼所见,可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