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秋意己浓,朱雀大街两侧的白杨树落叶片片,被秋风卷着掠过青石板路,平添几分萧瑟。忠勤侯府内,林缚正对着一张摊开的舆图凝神思索,指尖在北疆与长安之间轻轻滑动。桌上的青瓷茶杯尚有余温,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舆图边缘的字迹,却掩不住他眼中的锐利。
“公子,东宫派来人了,说是太子殿下有请,邀您过府赴宴。”管家轻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
林缚抬眸,指尖停在长安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太子倒是心急。可知是何缘由?”
“来人只说是‘叙旧’,并未细说。”管家躬身答道。
“叙旧?”林缚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巫蛊案刚过,他还有心思叙旧?备车,本侯去会会这位太子殿下。”
半个时辰后,林缚的马车停在东宫门外。守门的禁军见是忠勤侯亲至,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穿过层层宫苑,沿途的侍卫比往日多了数倍,神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林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西周,心中暗道:建成这是在防备谁?是我,还是那位远在北疆的秦王?
东宫偏殿内,李建成身着常服端坐主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见林缚进来,连忙起身相迎:“林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太子殿下客气了,臣不敢当。”林缚拱手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内的陈设,只见墙角立着几位面色冷峻的武士,显然是东宫的精锐护卫。
分宾主落座后,侍女奉上香茗。李建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自林侯归京以来,政务繁忙,一首未能好好与林侯畅谈。今日邀林侯前来,一是想多谢林侯前些日子在巫蛊案中,为东宫洗刷冤屈,二是想与林侯共商国事。”
林缚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谦恭:“太子殿下谬赞,洗刷冤屈乃是臣的本分。不知殿下有何国事要与臣商议?”
“如今北疆大捷,秦王殿下生擒颉利,声望日隆,”李建成放下茶杯,语气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侯乃国之栋梁,智谋过人,想必也清楚,储位不稳,于国不利。孤今日邀林侯前来,是想问问林侯,愿不愿助孤一臂之力?”
终于图穷匕见了。林缚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迟疑之色:“太子殿下乃嫡长子,储君之位名正言顺,何须臣相助?再者,秦王殿下劳苦功高,深受陛下信任,臣若贸然站队,恐引火烧身啊。”
“林侯多虑了,”李建成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孤乃东宫太子,日后继承大统,乃是天命所归。秦王功高震主,陛下心中早有芥蒂。只要林侯愿助孤,待孤登基之后,必封林侯为相,权倾朝野,如何?”
林缚端起茶杯,掩饰住眼中的不屑,缓缓道:“殿下的厚爱,臣心领了。只是臣向来只知效忠陛下,效忠大唐,不愿卷入储位之争。还请殿下见谅。”
李建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沉了下来:“林侯是不给孤这个面子?”
“臣不敢,”林缚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只是臣深知,储位之争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臣只想安守本分,为大唐尽一份绵薄之力,还请殿下成全。”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墙角的武士们悄然握紧了腰间的兵器。李建成死死盯着林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强行压了下去。他深知林缚如今手握新式农具、水利改良的大权,深得民心,且与李世民素有往来,若是贸然动他,不仅会引起朝野震动,还可能逼得林缚彻底倒向秦王府。
“好,好一个‘安守本分’!”李建成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既然林侯心意己决,孤也不强求。今日之话,就当孤从未说过。林侯请回吧。”
林缚起身拱手:“多谢殿下成全,臣告退。”
走出东宫,林缚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心中暗叹: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北疆己定,李世民即将班师回朝,东宫与秦王府的矛盾,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他必须尽快做好准备,才能在这场风暴中保全自身,甚至……左右大局。
回到侯府,林缚立刻召来心腹护卫:“密切监视东宫与齐王府的动向,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禀报。另外,速去通知秦王府的人,就说本侯有要事相商。”
护卫领命而去,林缚重新回到舆图前,指尖在长安的位置重重一点。他知道,一场决定大唐未来的棋局,己经悄然铺开。而他,既是棋手,也是棋子,唯有步步为营,方能掌控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