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长安连日阴雨,渭水暴涨,冲垮了下游的数段河堤,沿岸百姓流离失所,急报雪片般送进太极殿。新帝忧心忡忡,召集群臣与国子监的水利先生议事,可无论是加固堤坝的老法子,还是疏浚河道的旧计策,都抵不过渭水汹涌的水势,朝堂上下愁云密布。
国子监的讲堂里,也满是讨论水患的叹息声。阿砚听着先生们争论不休,指尖轻轻着腰间的黑石佩刀,脑海里闪过先生阿木教过的法子——东极洲的山林多雨,每逢汛期,族人便会用柔韧的藤条编织成巨大的笼筐,填满卵石沉入水底,再辅以木桩固定,既能缓冲水流冲击,又比纯石块堆砌的堤坝更具弹性。
他思忖再三,终于在次日的议事大殿上,鼓足勇气出列行礼:“陛下,臣有一策,或许可解渭水之困。”
满殿文武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身着东极儒衫的少年身上。有老臣忍不住蹙眉:“黄口小儿,懂什么治水?莫要在此哗众取宠。”阿砚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缓缓展开——纸上画着藤石笼的构造,还有东极洲堤坝的加固示意图。他朗声道:“渭水湍急,硬堤难挡,不如以柔克刚。用长安周边山林的藤条编笼,装填卵石,层层叠叠沉入溃堤之处,再用夯土夯实两侧,藤条耐水浸,卵石抗冲击,不出旬月,定能堵住决口。”
新帝将信将疑,命人取来图纸细看,又召来工部匠人询问藤条编笼的可行性。匠人琢磨半晌,点头道:“此法虽异于中原旧制,却有道理,不妨一试。”
阿砚随即主动请命,带着东极洲的学子与工部匠人赶赴渭水沿岸。他手把手教匠人编织藤笼,指挥民夫将装满卵石的藤笼沉入决口,又依照东极洲的法子,在堤坝内侧挖出导流的沟渠,分走一部分水势。那些长安的学子们,起初还对这个东极少年的法子颇有疑虑,可看着一个个藤石笼沉入水中,原本汹涌的水流竟真的渐渐平缓,决口处的水位慢慢回落,眼中的疑虑尽数化作了钦佩。
旬日之后,渭水的决口彻底堵住,沿岸百姓得以返回家园。消息传回长安,满城欢腾。新帝龙颜大悦,亲自在太极殿召见阿砚,赏赐无数,还破例准许他参与修订《大唐水利志》。国子监的先生们更是对他赞不绝口,昔日质疑的老臣,也对着这个少年拱手致歉。
经此一事,东极洲的治水之法传遍长安,连带着东极学子们也成了国子监的焦点。阿砚没有丝毫骄傲,依旧每日埋首典籍,闲暇时便与同窗们讲起东极洲的山川风物,讲起先生阿木的教诲,讲起那座沧澜泽畔书声琅琅的学堂。
他还带着学子们,将东极洲的藤编技艺、桑蚕织造之法,一一记录成册,与大唐的农书、匠书合编在一起。长安的市集上,除了东极锦与果酒,又多了用藤条编织的桌椅篮筐,轻便耐用,深受百姓喜爱。
这一日,阿砚站在国子监的青槐树下,望着不远处的朱雀门,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话——“既要学长安的术,也要守东极的根”。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跨越山海的呼应。他知道,自己带来的不仅是东极洲的技艺,更是一座连通山海的桥梁,而这座桥,会在一代又一代的学子脚下,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