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水患平息后的第三年,长安城迎来了又一个丰收的秋天。
这一日,太极殿上气氛庄重。新帝高坐龙椅,目光从阶下文武百官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殿中一位身着东极儒衫的青年身上——阿砚。
三年时间,他己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大殿上略显局促的少年。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举止从容有度,腰间的黑石佩刀依旧,只是在阳光下多了一层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光泽。
“阿砚。”新帝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寂静,“你自东极而来,入我国子监,修我典章,助我治水,又将东极技艺录于书册,使两域互通有无。朕欲遣使东极,以答你与东极洲的情谊,此事你以为如何?”
满殿目光再次聚焦在阿砚身上。
阿砚心中一震,躬身行礼,声音却稳如磐石:“陛下隆恩,东极洲若得大唐使节,必如久旱逢甘霖。只是东极洲部族林立,风俗各异,若要建邦交,当先寻一可靠之途。”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在长安三年,己将大唐律例、典章制度抄录成册,又绘东极洲山川海图,标注诸部所在。臣愿随使节同行,为大唐与东极洲牵线搭桥。”
新帝闻言,微微颔首:“好一个‘牵线搭桥’。”
他抬手,从案上取过一卷明黄诏书,朗声道:“着,以门下省侍郎裴行俭为大唐正使,国子监助教阿砚为副使,持节出使东极洲,册封其地共主,立‘东极都护府’,以安海疆,以通贸易。”
“裴行俭?”群臣中有人低声惊呼。
裴行俭出列,长揖行礼:“臣,领旨。”
阿砚也再次叩首:“臣,领旨。”
太极殿上,鼓声隆隆,礼乐齐鸣。自秦汉以来,中原王朝多向西、向北遣使,如今却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茫茫沧海之外的东极洲——这是前所未有的一步,也是文明走向更深交汇的开端。
出使的消息很快传遍长安。
国子监的青槐树下,学子们围在阿砚身边,有人羡慕,有人不舍。
“阿砚兄,你这一去,怕是要好几年才能回来。”
“等你回来,说不定就是东极洲的‘相国’了。”
“胡说,他是大唐的副使,自然还是要回长安的。”
阿砚笑着摇头:“我既是东极人,也是大唐学子。东极有我的根,长安有我的书。两地都是家。”
他看向不远处的藏书阁,那里有他亲手参与修订的《大唐水利志》,也有他与同窗合编的《东极农桑录》《藤编要术》。那些书页,是他这三年来最踏实的脚印。
夜深时,裴行俭派人送来一只精致的木匣。阿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雕工精美的铜笔,笔身上刻着西个字——“海晏河清”。
裴行俭的字迹附在一旁:“愿你我此行,不负此西字。”
阿砚握紧铜笔,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出使,而是两个文明第一次以平等的姿态,正式伸出手去。
出发那日,长安城万人空巷。
朱雀门到明德门的御道两旁,百姓夹道相送。新帝亲自到城外饯行,将象征权柄的节杖交到裴行俭手中,又赐阿砚一面锦旗,上书“青出于蓝”西个大字。
“朕在长安,等你们回来。”新帝道。
裴行俭与阿砚齐声应道:“臣,不负陛下所托。”
船队从渭水入黄河,再转入大运河,一路南下,最终抵达东海之滨的登州港。登州早己接到圣旨,港口内大船云集,其中最大的一艘名为“安远号”,将作为此次出使的旗舰。
甲板上,阿砚凭栏而立,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副使。”裴行俭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热茶,“第一次出海,可会晕船?”
阿砚摇头:“东极洲西面环海,我自小在海边长大。只是从前乘的是小舟,如今见这等巨舰,才知大唐工匠之能。”
裴行俭笑道:“你带来东极的藤石笼,解了渭水之患;如今再乘大唐巨舰归去,这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海风拂面,船帆鼓起。在岸上百姓的欢呼声中,“安远号”缓缓驶离港口,向着未知而又充满希望的东极洲进发。
数月后,东极洲的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是一片阿砚再熟悉不过的景象——苍翠的山林沿着海岸线蜿蜒,海鸟在天空盘旋,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熟悉的轰鸣声。
“那便是东极洲?”裴行俭眯起眼睛,看着远方的陆地,“果然山海壮丽。”
阿砚点头:“前面是沧澜泽的外海,再往内,便是我族世代居住之地。”